“什么?”
“那你为何要在信中说你知道画中村的下落?”云柒柒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拔高声音质问道。
她不由得心中暗恼,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居然相信了重尧的鬼话!
重尧却是干脆甩下了所有的包袱,宛如一副无赖做派,抬了抬眼眸,慢条斯理地说道:“自然是……为了引你们来北荒域。”
云柒柒闻言,气得简直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压住火气,猛地攥紧拳头,上前几步,恨不得狠狠地给他来上几下。
“柒柒,冷静!”
程启白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转头冷冷地看向重尧,沉声道:“所以你所做的这一切,就只是为了与云婉相见?”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的伪装。
“没错!”重尧答得干脆利落,连半分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面对他的直言不讳,在场的众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连最容易被他激怒的重明,也硬生生压下了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众人也不愿轻易放弃,这才屡屡妥协,尽力满足重尧提出的要求,只盼着能够得知画中村的下落。
可如今得知一切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巨大的失落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密牢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你们此刻应当很是失望吧?连三圣人都无法做到的事,光凭你们这些人,便能做到吗?到头来,还不是像如今一般,即便是拼尽全力,却依旧以失望告终。”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低落,重尧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
“不!”
云柒柒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地反驳道:“乾坤未定,你又怎么断定我们一定做不到?如果大荒的修道者都和你一样,这个世界才是真完了!”
程启白轻叹一声,从容接话道:“三毒降世,大荒乱了千年。后来圣人出世,传道法,破灾厄,灭邪灵,定四域,令大荒又延续了千年。”
“若是无人愿意挺身而出去抗衡,大荒早已不复存在!你又怎知,我们不是那个变数?”
“变数?”
重尧看向他,眼神微动,似在反问,又似审视。
陆天星亦适时出声问道:“修道者生于世间,本就是为了守护大荒。若无人挺身而出,大荒又还能坚持多久?”
苏沐转过头,紧紧牵起江藜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大荒不存,何以为家?若是我们的不自量力真的能够改变大荒的命运,虽九死其犹未悔!”
江藜回握住他的手,眼角扬起一抹无畏的笑容,同样坚定地说道:“我与你一起。”
重明大步走到重尧面前,厉声质问道:“难道你忘了我们重氏一族的族训了吗?大荒不定,重氏子孙不退!这是你从小便教我的话,结果你自己却忘了?”
重尧静静地看向他,语气平静道:“我没忘,我比你更清楚。”
一旁的云婉握紧他的手,神色温柔地望着他,轻声安抚道:“阿尧,我知你定有办法。不管前路如何艰难,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重尧突然放声大笑,待他笑够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我确实不知画中村的下落,不过……未必没有办法找到它。”
云柒柒心中一震,立刻追问道:“你真有办法找到它?”
众人闻言,亦是纷纷将目光投向重尧,眼底即将熄灭的火苗,瞬间猛地燃起。
重尧挑了挑眉:“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你们未免太心急了些,一个个都不愿听我把话说完。”
重明第一个不服,心中像是憋了一口不上不下的气,难受得很,于是忍不住出声怼道:“重尧,你这般一直引着人逗,好玩吗?啊?”
云柒柒也有些无语,谁说话像你一样,一直大喘气啊!
她没好气地催促道:“行了,少废话!办法究竟是什么?”
重尧神色满意地扫过众人,这才慢悠悠地回道:“很简单。还记得镇厄尺吗?”
重明立刻警惕道:“你休想打镇厄尺的主意!”
重尧无所谓地挑挑眉:“不愿意?那可就难办了。”
程启白拉住重明,沉声道:“别再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重尧这才正色道:“办法便是圣人之物之间,会相互感应。”
“你想要借助镇厄尺,引出画中村?”程启白反应极快地问道。
重尧点头:“当初你们之所以会进入我设下的灾域,便是因为圣人之物之间的感应。”
云柒柒仍有些不放心:“此法当真可行?”
重尧答道:“八成把握。”
苏沐质疑道:“若是照你所说,画中村内也需有圣人之物,你如何确定此法一定便能成功?”
“此法确实可行。”云婉开口解释道,“画中村内,确有圣人之物。”
江藜不解:“云婉姑娘为何如此确定?”
陆天星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姐姐是云氏一族的族长,画中村的原身便是云氏一族的族地。只是后来遭到黑白道人的袭击,族人遇难,才化作了画中村。里面是否存有圣人之物,她自是清楚。”
苏沐恍然:“原来如此!”
云柒柒没想到此话竟会由天星亲口说出,不由得神色担忧地望向他。
“天星,你……”
陆天星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一暖,同样回望过去,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神色平静而释然地说道:“柒柒,莫要担忧,我无事。这么久了,我早该走出来了,不会再沉溺于过去。”
云柒柒这才松了一口气,神色欣喜地说道:“你想通了就好,我们一起向前看。不管未来如何,我们都一起勇敢面对。”
陆天星淡淡一笑:“好。”
“此法可行的关键在于阵法。莫非重尧兄知晓召唤之阵?”程启白适时提出关键一问。
众人恍然,怪不得之前无人能用这个办法找到画中村。
重尧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神情,语气淡淡道:“没错,此法的关键便在于召唤之阵。而此阵,我恰好有所涉猎。”
重明见状,立刻警惕道:“你休想让我放你出去!”
“呵!”重尧冷笑一声。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许凝重。
“或许我们可以求助圣塔的白隐大师。”苏沐思索片刻,想到了另一位阵法大师,不由得提议道。
江藜也赞同道:“白隐大师阵法造诣极高,或许可行。”
“啧!你们以为是个阵法大师都会这召唤之阵吗?”重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
云柒柒反问道:“哦?听你这意思,难道大荒之内只有你会?”
重尧回道:“差不多吧。别人想学,也不一定学得会。最重要的是,你们赶时间。”
众人再次沉默,重尧说的的确是事实。
云柒柒干脆道:“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吧!”
重尧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忽而一笑:“我亦非贪得无厌之人,只是施展召唤之阵,需要到主城之外。”
重明脱口而出道:“你就是想要离开密牢。”
重尧瞥了他一眼:“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重明猛地瞪大眼睛,当即便要发作。
还好程启白及时拦住了他,并劝道:“重明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可否与重域主商榷一番,暂时放他离开密牢?”
陆天星也上前两步,暗自将这叔侄二人隔开,并对重明说道:“此事关乎大荒未来,想必重域主也会通融。”
“重明,不如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信他一回。”云柒柒一针见血地说道,“若是他又在骗我们,到时候我们联手将他暴揍一顿!”
说完,她还眼神凌厉地睨了重尧一眼。
见众人这般说,重尧都没有反驳,重明有些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满意地点头道:“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你们等我消息。”
没过多久,重明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前来的重域主。
“见过重域主。”
众人问礼之后,重域主方才开口说道:“诸位的来意我已知晓。为了大荒的未来,我可让重尧暂且离开密牢。只是有些事,我需单独与他谈一谈。烦请诸位先回前厅歇息片刻,如何?”
云柒柒见大家都没有异议,便主动站出来回道:“重域主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您和重尧叙话了。”
一群人很快离开了密牢。
临走时,重尧忍不住拉住了云婉的手,满眼不舍。
云婉轻声安抚道:“阿尧,我在外面等你。”
云柒柒还以为这两人会难分难舍,没想到云婉的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重尧竟是十分爽快地松开了手,目送她离去。
众人离开后,厚重的铁门再次沉沉合上,将此地与外界隔绝。
密牢之中,只剩下了三人。
幽暗的空间里,斑驳的墙壁上倚着几盏残烛,跳跃的火苗在空中摇曳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久不见阳光的密牢内充斥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墙壁上延伸而出的锁链,一路攀缘到重尧身上。
重尧抬起手拨弄了一下粗重的锁链,密牢中响起一阵细碎而冰冷的“哗啦”声。
“小侄儿,你怎的未与他们一同离去?”他望着立于一旁,身形一动不动的重明,漫不经心地问道。
重明目不斜视,语气冰冷:“我得留下来看着你。”
“啧!你不放心我便算了,居然连你亲爹也不放心吗?”重尧坏心眼地打趣道。
重域主神情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开口道:“重明,你先出去。”
重明执着地站在原地,假装没听见。
“罢了。”重域主轻叹一声,继而眉头紧锁,神色复杂地看向重尧,“阿尧,我知你心有怨怼,可此事关乎大荒未来,千万不能随着性子胡来。”
“重域主,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与我说这些话?是哥哥,还是重氏族长?”重尧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重域主叹息一声,语气沉重道:“我先是北荒域域主,之后才是你的哥哥。我无法越过前者的身份……这些你一直都比我更为清楚。”
重尧冷笑:“是啊,我怎么会不清楚呢?所以你才会为了北荒域,放弃了自己的亲弟弟!”
听到这句话,重明心中狠狠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重尧,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重尧笑了:“好侄儿,不如问问你那高高在上的域主父亲?”
重明下意识地看向重域主,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内心此刻混乱不已,一边告诉自己重尧嘴里压根没有一句实话,这些指意不明的话都是骗人的。
可一边他又忍不住想要弄清楚真相,万一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呢?
两厢纠结之后,他还是将求知的目光落在了重域主的身上。
重域主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面露痛苦之色地说道:“阿尧,是哥哥错了!”
“呵!”重尧冷笑,“如今你倒是会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可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重明心急如焚地问道:“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域主沉默不语,密牢内萦绕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冷的寒意渐渐漫上三人的心头。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十二年前,有一伙实力强大的神秘人来到北荒域主城,想要暗中夺取重氏一族的至宝镇厄尺。重氏族人拼死抵抗,最后决定让阿尧带着镇厄尺先行离开。”
“当时阿尧靠着镇厄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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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避开了敌人的穷追不舍,将自己隐藏在了金乌城内。可没想到那伙神秘人手段通天,竟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他困在了城中,还不断放入邪物逼迫他现身。”
说到此处,重域主停了下来,神色愧疚地望着重尧。
“后来呢?”重明追问道。
“后来……”重域主唇齿张合间,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但还是打起精神继续道,“后来阿尧为了救下金乌城内的无辜百姓,不得不现身除去邪物,结果遭到那伙神秘人的围攻,身受重伤。”
“眼看着镇厄尺便要落入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手中,阿尧却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激活了镇厄尺,将整个金乌城的活人和邪物一同卷入其中。等为父赶到时,一切都晚了……从此,金乌城变为了一座空城,阿尧也不见了踪影。”
“父亲……究竟做错了什么?”重明心中隐隐不安,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不太明白,父亲面对重尧时,为何会如此愧疚。
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他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信错了人!”
“不,阿尧,是我错了,是哥哥错了!”重域主神色痛苦地说道,“我不该犹豫,不该因域主不得离开所在领域,而错失了救你的时机!”
真相……原来竟是这样!
重明终于明白了,可还是有些说不通。
他再次问道:“可后来为何会传成小叔为了争夺域主之位,偷走了族中至宝,夺取一城之人的灵,最后被无漏塔追杀而失去踪迹?”
重域主强忍愧疚道:“这些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放出去的假消息。”
“掩人耳目?”重明眼眶微红,死死地盯着他问道,“为何要这样做?”
重域主不忍与其对视,移开目光解释道:“阿尧失踪之后,我追查了那一伙神秘人的来历。能够调动如此多实力强大的修道者,此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当我一路追查到圣塔时,线索突然断了。”
“因此我怀疑幕后之人必定隐藏在圣塔之中。为了迷惑那些人,我派出无漏塔的人假装追杀,实则是为了暗中寻找阿尧的下落。”
“至于争夺域主之位……若阿尧想要,这位置本就是他的。一开始你祖父属意的域主接任者便是阿尧,只是他不想受到域主之位的束缚,所以拒绝了。”
所以一直以来,自己都错怪他了吗?
重明内心震动,眼中一片茫然,下意识地看向重尧。
“这些,小叔都知道吗?”
在重明的心中,重尧这个叔叔的份量或许比父亲还要重。
在的记忆中,身为域主的父亲总是极为忙碌,也抽不出太多的时间陪伴他,反倒是对他极为严厉。
而小叔重尧则不然,他会带着重明一起偷偷溜出去玩,会指点他如何提升修为,会在他伤心时逗他开心,会在他高兴时陪他一起放声大笑。
重明清楚地记得和小叔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恍如昨日。
那时的重尧天赋出众,提升修为就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少年成名,灿若骄阳,还对重明关怀备至。
重明受其影响,从小便立志要成为像小叔一样的人。所以当猛然得知重尧做了那些事情之后,他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少年人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轰然破碎。
“小侄儿,你是不是很是同情我?”
熟悉的声音仿佛自天边传来,顷刻间拉回了重明飘远的思绪。
闻言,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重尧嗤笑一声:“我说过,错了便是错了。当初一城之人因我而亡,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错了,便要承担后果。”
“只是若是当初我的好哥哥能够早一些到来,或许结局会有不同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重域主身上,眼底仿佛有什么一闪而逝。
最终,他垂下了眼眸,将一切都深藏眼底。
“为何当时一城的人都毫无反抗之力?”
重明抿了抿唇,寻到了一个极为不合理之处,对着两人执着地问道。
按理来说不应如此,金乌城是仅次于西荒域主城的大城,城内配有护卫队,还有无漏塔的镇守,何至于逼得重尧不得不现身救人。
重尧自嘲一笑,轻声道:“当初我的想法也如同你这般,本以为能够借助金乌城的力量拖住那些神秘人。可我竟没有想到,整个金乌城的修道者百不一存,只剩下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这幕后之人,果真是大手笔!”
“是我的错!”重域主忍不住忏悔道,“是我低估了那些神秘人的实力,这才造成……”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重尧直接打断了他,“不曾想,我居然活下来了!”
重尧望着密牢的尽头,眼底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既然天不负我,我亦不会有所怨怼。前尘往事已尽,今后我只会做我想做之事。”
“罢了!”重域主重重叹息一声,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重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忍心地唤道:“父亲!”
重域主的脚步顿了一瞬。
“重明,父亲老了。大荒的未来,靠你们了!”
重域主最后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小侄儿。”重尧出声拉回重明的注意力,对着他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如今可以替我解开这锁链了吗?”
重明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默默解开了那些锁链。
卸下沉重的束缚之后,重尧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对着重明若有所指地感叹道:“还是自由的感觉更好!”
重明并未理会他。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域主府的密牢。
待到再次见到外面明媚的阳光,重尧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微微仰起头,望着那不甚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