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离开青龙城不久,程启白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
他被人跟踪了。
他本想不动声色地将那些跟踪的人甩掉,奈何体内邪气翻涌,为了压制这股力量,他无法调动过多的灵力,一时间竟无法摆脱那些尾巴。
眼看双羽镇近在咫尺,程启白不得不停下步伐。
在摸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他绝不能将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带入镇中,以免给镇子带来灾祸。
他干脆停了下来,转身朗声问道:“不知阁下乃是何人,为何一路尾随于我?”
见行踪败露,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黑衣人也不再躲藏,纷纷现身。
来人正是此前夜袭东荒域域主府的那批黑衣人,不过那位银纹神秘人并未在场。
领头的黑衣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道:“程少主,你如今的状况,似乎不太妙啊!”
听到对方准确叫出自己的身份,程启白非但不曾惊慌,反倒微微一笑:“阁下如此关心我的安危,想必是某位旧相识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领头的黑衣人眼神微动,轻叹道:“我好心出言提醒,程少主却是不领情啊!”
“程某好得很,倒也不需阁下如此劳心。”程启白神色淡然道。
“唉!程少主可真是嘴硬。”领头的黑衣人神色未变,反而语气笃定地说道,“想必你体内的邪气就快要压制不住了吧?”
程启白目光骤冷,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呵,程某不才,与阁下过上几招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我之间何必大动干戈呢?”领头的黑衣人摇了摇头,似乎并未打算与他交手。
程启白看向他,冷声道:“难道不是阁下不愿放我离去吗?”
“以程少主如今的模样,就算强撑着回到了双羽镇,怕是也会被那些修道者当成邪祟逐出镇外吧?”
领头的黑衣人话锋一转,开始抛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程启白不愿再与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阁下究竟想说什么?”
领头的黑衣人大笑三声,语气中充满了蛊惑的意味:“我不过是想邀请程少主加入我们罢了。以您的天赋和能力,与那些庸人为伍简直是暴殄天物!若是加入我们,您想要的,想必很快便能实现!”
“哦?加入你们?”程启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们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当然!”领头的黑衣人继续蛊惑道,“我们的目标与您完全一致。待事成之后,您必将受到天下人的景仰!甚至……功盖三圣!”
“听起来不错!”程启白似笑非笑道。
见他神色有所松动,领头的黑衣人略显得意地说道:“只要程少主愿意加入我们,共襄这前无古人的盛举,您体内的那股邪气,我们立刻便能帮您彻底根除!”
“阁下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程启白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转而问道,“不知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只要您愿意加入我们,日后自然会知晓。”领头的黑衣人这时却闭口不谈了。
“既然如此,不妨让我猜上一猜?”
程启白假装思索了片刻,接着缓缓开口道:“不知是邪灵还是堕灵者?亦或是……圣塔中的某位存在?”
“恕我无可奉告!”领头的黑衣人语气瞬间僵硬了几分。
“也是,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呢?”程启白心中一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状若喃喃道。
领头的黑衣人见他仍旧态度不明,不免有些焦急,不由得催问道:“不知程少主意下如何?”
程启白神色一肃,眼神冷冽道:“不如何!要么各位自觉消失,要么程某便打到你们消失!”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心中极为疑惑,可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便迎来了程启白的雷霆一击。
一道凌厉的攻击裹挟着劲风呼啸而至,领头的黑衣人瞳孔骤缩,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的攻势,却还是受了轻伤。
“走!”
见事不可为,他果断带着手底下的人迅速遁入了暗处。
直到确认那群人真的走远,程启白方才收敛气息,转身继续朝双羽镇赶去。
其实,在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现身的瞬间,程启白便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当初袭击东荒域域主府并覆灭陆氏一族的凶手之一,同时也是那位神秘人的得力手下。
之前他与云柒柒几人共同前往青龙城,进入灾域帮助陆天星融合慧之灵时,曾在陆家人的记忆碎片中见过他。
原本他还无法确定陆天星遇到的究竟是何考验,但见到此人之后,他便可以肯定,陆天星的问心考验,必定与陆氏一族的覆灭有关。
他之所以耐着性子与此人周旋如此之久,便是为了套出更多的消息。
只可惜,假的终究是假的。
问心考验之内危机重重,而圣灵碑内却是岁月静好。
早已结束问心考验的云柒柒,此刻正在圣灵碑内努力地呼唤着什么人。
“前辈?前辈!您还在吗?”
一阵清风拂过,吹得松柏枝叶沙沙作响,也带来了一声悠然的回应。
“小姑娘,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便出来了。”
云柒柒望向最高大的那棵松柏,恭敬地拱手道:“多亏了前辈手下留情!”
一名气质清逸出尘的男子从松柏之上显出身形,笑着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居功。既是问心考验,如何做全在于你。”
云柒柒躬身道:“之前来去匆忙,还没来得及请教前辈名讳,是晚辈失礼了!如今可否告知?”
男子足尖轻点,悠然飘落至她身前,略一思忖道:“告诉你也无妨,吾姓程,名惊之。”
程惊之!
云柒柒眼睛一亮。
这位前辈竟是与小白同姓!
同姓也就罢了,或许只是巧合,但两人的外貌却有八九分相似,要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渊源,云柒柒第一个不信。
于是她试探般地问道:“前辈莫非是南荒域程氏一族的人?”
“是。”男子坦然承认道。
“如此算来,您岂不是小白的祖宗!”云柒柒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程惊之微微一怔:“小白?是与你一同进入考验的那两人之一吧!”
“没错!”云柒柒连连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怎么样了?难道是和我之前一样,也进入了问心考验之中?”
程惊之颔首:“他们仍在考验之内。”
云柒柒连忙追问道:“前辈,他们进入考验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圣灵碑中无岁月,待他们通过问心考验,自然便出来了。”程惊之不紧不慢道。
可云柒柒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该不会是这两人的问心考验太难了吧?否则以他们的能力,绝不可能被困这么久。
看来,得想办法帮他们一把。
她的视线落在了周围林立的那些墓碑之上,可惜这些墓碑看起来全都一个样,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一块是比较特别的。
她只好转头问道:“前辈,您知道他们进入了哪一块石碑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问心考验,旁人可无法插手。”程惊之似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
云柒柒仍是不死心,干脆直接问道:“那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现在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你就算知晓了又如何?不过是平添担忧罢了。”程惊之依旧不曾透露丝毫。
“就算是帮不上忙,我也还是想知道。”云柒柒一脸执着地恳求道,“前辈,您就告诉我吧!”
程惊之颇为无奈,只得安抚道:“你安心等着便是,他们很快便能出来了。”
“真的吗?很快是多快?”
“耐心等着便是。”
“他们真的没有遇到危险吗?前辈?前辈?您怎么不说话了?”
“……唉,可能有一点点吧。”
“一点点是多少?”
“……”
看着眼前绕着自己转个不停,嘴上还喋喋不休地提着各种问题的云柒柒,程惊之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无奈之情。
他知道这小姑娘应当是内心有些不安,甚至有些关心则乱了,但他也确实无法插手他人的问心考验。
若是想要从自己口中问出些什么,怕是要让这小姑娘失望了。
所以他索性不再言语。
眼见询问无果,云柒柒也意识到程前辈大概是被自己问得烦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可没过一会——
“前辈……”
云柒柒动了动唇,刚开了个话头,便被程惊之接下来的举动打断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人便回到了松柏之上。随后他遥望着云柒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你还是别问了,等着吧!”
云柒柒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可还是心有不甘。
于是她干脆跟到了松柏之下,仰着头冲他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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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手势。
程惊之见她辛辛苦苦比划了半天,仍是热情不减,只好妥协般地开口问道:“行了,你又想说什么?”
云柒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喜悦,开口说道:“前辈,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您。”
“何事?”程惊之随口问道。
他此时倒是有些好奇,这小姑娘又能整出什么花样来了。
云柒柒:“据说程氏一族有一份祖传的曲谱,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
程惊之面露疑惑:“祖传曲谱?”
“是的!”云柒柒用力地点了点头,“只是那份曲谱现在不在我身上,要不我吹一遍给您听吧?”
这番话成功勾起了程惊之的好奇心,于是他微微颔首,应允了。
云柒柒调动灵力,掌心光芒微闪,幻化出一支精美的白玉笛。随后,她将玉笛置于唇边,悠扬的笛音随之流淌而出。
笛音伴随着轻风拂过松柏的飒飒声,宛如水面泛起的涟漪一般,一圈一圈地荡向远方。
笛音入耳的瞬间,程惊之便身形一晃,思绪变得恍惚起来,仿佛是被这熟悉的旋律拉回到了某段久远的回忆之中。
直到一曲终了,他方才回神,静静地望向云柒柒,眼神中还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云柒柒一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神,那眼神中交织着欣慰与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与遗憾。
她不由得轻声唤道:“前辈?是这曲子有什么问题吗?”
程惊之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道:“你将此曲练得很好。”
“前辈谬赞了!”云柒柒连忙摆手,眼中流露出几分崇拜之色,“其实说起来,慧圣人才真是厉害呢!据说他当初便是以这首曲子击败了一只高级邪灵,拯救了整个西荒域!”
“慧圣人?”程惊之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
“对啊!前辈您不知道吗?”云柒柒也有些疑惑了。
“逝者哪知身后事。”程惊之淡淡一笑,“我活着的时候,可未曾听过什么圣人之说。”
云柒柒这才想起来,圣灵碑是后人所立,说不定三圣人成圣的时候,这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了。
她赶紧解释道:“前辈,您有所不知,所谓三圣人,其实是……”
随后,她将自己在外界了解到的关于三圣人的事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程惊之听完之后,微微颔首:“后人对他们三人的评价,倒是名副其实。”
云柒柒一脸惊叹地问道:“前辈,听您的意思,莫非您认识三位圣人?”
“曾经有过几分交情。”
见她面露敬佩之色,程惊之颇觉有趣,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方才你所吹奏的曲子,便是我为友人所作。”
“难道前辈的友人便是慧圣人?”云柒柒猛地睁大了眼睛。
程惊之笑着点头道:“当时,他们的名气可还没有如今这般如雷贯耳。”
“由此可见,前辈当初也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云柒柒一脸笃定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程惊之轻轻叹息,语气中似乎含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云柒柒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前辈,其实晚辈还有一事不解。为何这圣灵碑中只见您一人,不见其他人呢?”
程惊之未答反问:“你觉得,如今的我,算是何种存在?”
云柒柒迟疑了一下,试探着答道:“灵?”
程惊之笑了笑,目光投向远方:“只是一缕未散的执念罢了。”
“前辈!您……”
云柒柒心头猛地一跳。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清晰地察觉到,程惊之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了,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而逝。
程惊之摆了摆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转而略带神秘地说道:“观你我有缘,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云柒柒顿时被带偏了注意力。
几息过后,云柒柒眼含震惊之色,脱口而出道:“您是说……”
适才程惊之明明并未说话,但云柒柒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
“嘘!”程惊之以指抵唇,制止了她,“秘密,是不能说出来的。”
云柒柒咬了咬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她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前辈,您真的没事吗?”
程惊之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温和地笑了笑。
他将视线重新落在那一片片静默的墓碑之上,轻声道:“一切,就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