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柒柒的身影骤然消失,周围的众人也立时便察觉到了异样。
尤其是离她最近的程启白和陆天星两人连半分迟疑也无,当即飞身扑了过去。
只可惜,两人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竟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未能留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如幻影般消失在眼前。
正当两人暗自懊悔之际,半空中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紧接着,程启白和陆天星的身影也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
这诡异的一幕,令留在原地的众人无不神色警惕,甚至暗中握紧手中的武器。
“是圣灵碑!它把三人吸入其中了!”
方城主忽然出声喊道,语气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常年坐镇圣灵城,自然对圣灵碑之事更为了解,可他却还从未见过有人会被圣灵碑吸入其中。
身为圣灵城的城主,他自问多年以来皆是兢兢业业,在他的治理之下,圣灵城亦是不曾出过问题。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禁生出几分挫败之感。
先是邪灵避过圣灵城潜入了西荒域内部,他竟未能察觉。而后是圣灵碑内竟然暗藏了一道足以再次消灭邪灵的强大攻击,他却毫无所知。
如今更是眼睁睁地看着有人被吸入了圣灵碑中,可他却不知其中缘由。
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对自己的掌控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不由得垂下头暗自反思了一下自身,接着才重新抬眼,认真打量起矗立在圣灵城东面的那一排排石碑。
隐约间,他感受到这些石碑像是活了过来,充斥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原本就心怀敬意的他,此刻眼中更是又添了几分浓浓的尊崇与敬畏。
江域主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圣灵碑。良久之后,她才出声说道:“放心,应当无事。”
江藜忍不住问道:“母亲,您可知他们为何会被圣灵碑吸入其中?”
众人闻言,也都下意识地看向江域主,满眼期待,似乎期盼着她能够道明其中缘由。
江域主果然不负众望,轻叹一声后缓缓说道:“传闻圣灵碑内蕴有已逝英灵的意志,若是有人能与其产生共鸣,便会被吸入碑中世界。只可惜千年以来,这还是第一回。”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江域主望向更远处那看似难以数计的圣灵碑,眸光微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喃喃自语道:“澄心佩,圣灵碑,纯净之心……大荒,怕是要变了!”
而此时,身处另一重空间的三人,在进入碑内世界后并未被安置到一处,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隔绝开来。
云柒柒蹙着眉头环顾四周,只见眼前苍翠欲滴的高大松柏遮天蔽日,松柏之下,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无数年代久远的石碑。
恍惚间,她有一种误入古老陵园的错觉。
如果说圣灵城东面的巨大石碑上镌刻着无数修道者的名字,那么眼前这块小巧的石碑上,便只孤零零地刻着一个人的名字。
看清小石碑上镌刻的名字后,云柒柒终于明白自己如今身处何地。可对于自己为何会来到此处,她依旧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她偶然抬眸,目光骤然一凝,只见在一棵格外高大的松柏枝干上,不知何时竟然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或许,他并不能称之为人。他的身形透着几分虚幻,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散,却又隐约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灵与缥缈。
云柒柒心头猛地一紧,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眼神警惕地盯着树上坐着的那人。
那人似乎若有所觉,竟缓缓转过头来。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云柒柒面露震惊,不由得脱口而出。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你不是小白!你到底是谁?”
那人初听“小白”二字时,眼中还掠过一丝疑惑,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身形轻晃,如一片落叶般飘然坠下,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云柒柒的面前。
他先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云柒柒一番,接着才开口说道:“我的确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云柒柒望着眼前这张与程启白分外相似的面容,眼中不禁浮现出几分茫然。
若是细细端详,这人确实与程启白有着微妙的不同。眼前之人给她的感觉是飘渺而温和的,她并未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
于是,她又沉声问了一遍:“你究竟是谁?”
男子闻言,微微讶异:“你都进入了我的沉眠之地,竟不知我是谁吗?”
云柒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莫非前辈是曾经在无妄海抵御邪物时牺牲的修道者?”
“无妄海?”
男子愣怔一瞬,似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轻声答道:“算是吧!”
云柒柒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谨道:“晚辈云柒柒,见过前辈。方才失敬了!”
男子淡淡一笑:“无妨。”
云柒柒顺势问道:“前辈,您可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该如何离开呢?”
男子神色愈发诧异,反问道:“你居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云柒柒诚实地点了点头。
男子微微一叹,解释道:“此处乃是墓碑之内。至于你缘何会进入此处,想来是得到了石碑的认可。”
“认可?”云柒柒依旧不解。
男子继续说道:“你身怀纯净之心,又手持澄心佩,自然会与石碑产生共鸣。”
云柒柒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进来之前,澄心佩确实有过异动,随后更是与圣灵碑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可眼前的男子若是一直待在此处,他又是如何知晓外面的事?
云柒柒心中微动,略带警惕地质问道:“前辈又如何知道我身怀纯净之心,手中持有澄心佩?”
男子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有些莫名,但很快便舒展了眉头,笑道:“自然是因为……这是进入此处的必要条件啊!”
云柒柒闻言,心中一凛,微微垂下了眼睑。
此人当真是敏锐!
他仿佛什么都知道,似乎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着实有些过于聪慧了。
如此反倒令人心生忌惮。
她迅速收敛心神,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归于平静。
如今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旁的也不愿多管。再者,她担心自己忽然消失,程启白和陆天星他们会着急。
她再次暗中打量了一下男子,或许可以从此人口中问出离开的方法。
想到此处,她立即扬起一个恳切的笑容,问道:“前辈,说来晚辈也是误入此处,绝非有意冒犯!不知您能否告诉晚辈,该如何离开此地?”
男子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想要离开此处,其实很简单。”
云柒柒连忙追问道:“不知晚辈该如何做?”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最后吐出两个字:“问心。”
“问心?”云柒柒蹙了蹙眉,心中疑惑万分。
她干脆拱手说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男子的视线越过她,投向那些被松柏掩映的一座座墓碑,缓声说道:“此地墓碑千千万,你只需以手触其一,待问明心迹之后,便可离开。”
云柒柒诧异道:“真就如此简单?”
男子微微摇头:“你试了便知晓。”
云柒柒看向那一座座墓碑,无论是大小还是形状,皆无二致。唯一的差别,便是碑上镌刻的名字。
她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也不知男子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她正打算动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便察觉到身旁的男子有了异动。
男子像是忽然感应到了什么,倏地抬头看向云柒柒身侧。云柒柒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可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前辈,怎么了?”
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道:“无事,你不妨先去试一试。”
云柒柒还想再问,结果一转头,发现男子竟已凭空消失了。
她只好作罢,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墓碑。视线在碑林间逡巡了一圈,稍稍犹豫片刻,便决定按照方才那位前辈所说的去做。
既然自己在此处待了这么久都安然无恙,或许那位前辈确实没有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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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自己。既然如此,试一试又有何妨?
她走到其中一座墓碑前,先是郑重地拱手三拜,接着轻轻地说了一声:“前辈,冒犯了!”
说罢,她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上那座冰冷的墓碑。
就在指尖触及碑面的刹那,她的意识瞬间变得恍惚。
一阵清风拂过,原地已没了她的身影。
方才消失不见的男子,此刻又悄然显出身形。他的目光投向云柒柒挑中的那座墓碑,待看清碑上的名字后,他不由得略微挑眉,神色似乎极为讶异。
“居然挑中了这一座……也罢,看在你我如此有缘的份上,便不为难你了。”
男子自顾自地低语一句,抬手将一股灵力注入了那座墓碑之中。
随后,他将视线投至某处空无一人的地方,语气略带玩味地说了一句:“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他心念微动,纵身跃起,轻飘飘地落回那棵最高大的松柏之上,姿态闲适地倚着树干,身形再次隐去。
只见松柏之下,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泛起一阵浓郁的白雾。待雾气散去,一道人影赫然出现在了那里。
此人正是追着云柒柒进来的程启白。
他和陆天星两人进入石碑之后便被迫分散,之后他一直在浓重的白雾中穿行,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走出迷雾的笼罩。
在看到眼前那一座座肃穆的墓碑之时,他便立刻猜到自己应当是来到了英灵碑之中。
他自幼博览群书,自然也听说过关于英灵碑的传说,只是没想到今日竟会亲身体验一番。
他走到那一片墓碑群的前方,躬身三拜。
“晚辈程启白,今日误入诸位前辈的沉眠之地,若有打搅之处,还望诸位前辈见谅!”
话音刚落,四周便起了一阵风,顿时松涛阵阵,宛如回应。
程启白见状,再次对着墓碑拱手一拜,神色诚恳,语气恭谨地问道:“不知诸位前辈可否指引晚辈离开此处?”
“你姓程,可是南荒域程氏一族的后人?”一道飘渺之音随风而至,清晰地传入程启白耳中。
程启白心中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棵高大的松柏。
他的目光扫过那棵松柏,低头恭敬地回道:“正是。莫非前辈与我程氏一族亦有渊源?”
“算是吧!”松柏之上的男子模棱两可地答道。
见了程启白,男子亦是有些意外。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先前那姑娘会唤自己“小白”。
仔细看来,两人的外貌确有八九分相似,一时之间,还真有些难以区分。
程启白听了男子的回答,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这位前辈虽未明言其与程氏一族的渊源,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并无恶意。
程启白略一沉吟,以试探般的语气问道:“不知前辈可曾见过一位同样误入此处的女子?”
“哦?你对此人如此关心,不知你们是何关系?”男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程启白斟酌了片刻,最后坦然一笑:“前辈明鉴,此人乃是晚辈心悦之人。”
男子对他的回答好似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淡淡说道:“若你想要见她,便要通过问心考验。”
“敢问前辈,何谓问心考验?”程启白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问道。
“择一墓碑,进入其中,考验通过,即可!”男子的声音再次在程启白耳边响起。
见男子似乎并不打算现身,程启白只能对着松柏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说罢,他果断走向其中一座墓碑,抬手触碰,接着便和之前的云柒柒一样,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松柏之上的男子见他也进入了考验,微微颔首,接着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三人误入,两人已入考验,那么便还余一人了。厚此薄彼可不好……有了!”
男子貌似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一座墓碑,抬手轻轻一点,这才满意地笑了。
“但愿你们,可别令我失望啊!”
男子的呢喃声被阵阵松涛盖过,只留下一片肃穆的碑林,在风中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