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贺全安点了点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棵梧桐树下,略微等待后,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出现在两人眼前。
苏婉芝摇下车窗,对两人招手,示意让他们上车。
上车后,一脚油门回到他们最新据点。
上次戴雨浓的经费一到,除了发给所有潜伏人员拖欠的工资以外,还重新设立了几处据点,还买了一辆福特轿车。
苏婉芝还用自己名义开了一家杂货店。
现在军统上海站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了。
.........
另一边,林言已经抵达中山医院,下车后直奔二楼手术室。
刚到门口,大内畅三握住林言的手:
“林医生,麻烦你了。”
“别握手了,救人要紧。”
林言挣脱后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内,大和信弘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言一边戴手套,衣服,一边听大和信弘介绍病情,很快了解了伤者的情况。
伤者中弹位置在左胸位置,极有可能伤到了肺。
麻醉已经完成。
林言站到手术台前,无影灯下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日本人,脸色灰败,嘴唇发紫。
他的左胸上方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弹孔,弹孔周围有一大片青紫色的瘀斑。
情况并不算严重。
林言知道,如果真的贯穿肺部,这个人等不到自己来就死了。
“开胸。”
林言伸出手,大和信弘立刻把手术刀递到他手里。
刀尖沿着弹道的方向切开了伤口,血液从切口涌出来,大和信弘拿着吸引器在旁边等着,见血涌出来就把探头伸进去吸。
林言没有急着往下探。
他停了一下,用纱布压住切口的边缘,把视野固定住,然后换了一把止血钳,夹住了一根正在渗血的小血管。
血管被夹住之后,出血立刻少了很多,视野清晰了一些。
“拉钩。”
大和信弘放下吸引器,接过牵开器,小心翼翼地将切口向两侧拉开。
肌肉纤维被撑开,露出底下的筋膜和肋骨。
林言的目光落在第二根肋骨上。
骨膜表面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子弹从这里擦过去的。
“肋骨没断,擦了一下,骨膜损伤,不需要处理。”
他的手指带着止血钳继续往下探,绕过肋骨的边缘,进入了肋间隙。
这个地方很窄,正常人的两根肋骨之间只有不到两指宽的距离,子弹就是从这个缝隙里钻进去的。
林言的手指探进去立刻发现不对劲。
“胸膜穿了。”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术室内所有人都紧张了。
“内窥镜!”
林言知道,此刻必须用内窥镜了。
亨利发明的内窥镜虽然没有给日本人供应,但林言知道,这么长时间,日本人绝对搞到了。
不多时,内窥镜递了过来,林言立刻操作内窥镜从缝隙中伸进去探查。
很快,林言发现了弹头,穿破胸膜停在肺的表面。
肺部也有一个不到两厘米的破损部位。
运气很好,子弹穿透胸膜后没了动力,被肺部顶住,肺部只有表面损失,不致命。
林言直起身,从目镜上移开眼睛,伸出手:
“镊子。”
大和信弘赶紧从托盘里拿起一把细长的弯镊子,递到林言手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用再扩大切口吗?直接从肋间隙取?”
林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镊子探入切口,食指和拇指捏住镊柄,靠着内窥镜的引导,慢慢推进,架住子弹尾部缓慢用力。
不多时子弹被取出。
“叮。”
弹头落在托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林言没有看托盘一眼。
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不到两厘米的肺裂伤。
“圆针,三号线。”
大和信弘立刻把针递过来,针已经穿好了线。
林言接过针,弯下腰,在内窥镜的引导下,将针尖对准肺裂伤的一端。
两针两结,裂口被完全闭合了。
胸膜的破口很好处理,缝合很快完成。
缝完胸膜之后,林言用生理盐水冲洗了胸腔,安置好引流装置。
确认没有问题后放下清洗胸腔的注射器,对大和信弘点头示意:
“可以关了。”
肋间肌缝了两针,最后是皮肤。
最后他用纱布覆盖了切口,外面再盖一层棉垫,用胶布固定。
大和信弘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再插过一句话。
他知道,每一步中山医院或许有人能做到林言的速度,但没人能有他的判断力和熟练度。
“肺的裂伤不大,胸膜缝了之后要注意观察引流量,术后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如果超过三百毫升,或者引流液的颜色突然变深,马上联系我。开放性胸外伤本身感染风险就不低。磺胺嘧啶,一天四次,连用五天。”
林言最后吩咐道。
大和信弘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林言的吩咐。
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清洗完之后,刚脱下手套,大和信弘已经三条大黄鱼拍在林言手中。
林言数量收起大黄鱼,点了点头,转头推开手术室的门。
门外大内畅三已经等候多时。
“你好,手术很成功。”
“多谢。”
“应该的。”
林言微微点头,便往楼下走。
楼梯拐角的时候,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姓名:山中正夫】
【职务:同文书院特务】
【代号:樱花4号】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山中正夫于40分钟前追捕军统分子,击中对方,也被对方击中,后大内畅三亲自送来中山医院。
2,山中正夫是枫林桥偷袭土肥原机关的八人之一,现已编入同文书院正式名单,另外七人的姓名分别是:殿平昌一............
3,七人现在分布在法租界台拉斯脱路9号以及公共租界大通路5号两个据点,两个据点各有20多人,一旦通道有事,第一时间支援。】
好好好,这个山中正夫竟然是那八个汤姆逊冲锋枪枪手之一。
既然如此,可操作性可就大了。
还有,那个上次做自己副手,这一次在病房外面的老小子就是大内畅三,这倒是有些意外。
名字和脸,对上了。
林言下楼后,褚万霖便迎了上来。
“怎么样?”
“人救活了,手术费拿到了,回家。”
...........
林言回到家,便见到客厅桌面那张欠条。
拿起来一看。
“今欠林医生诊金大黄鱼一条。邢从舟。”
哟,用真名,不常见。
是条汉子。
林言收起欠条,放入储物空间,瞥了一眼衣帽架,少了一件外套。
没收到诊金还搭进去一件外套,这买卖亏了啊。
回到卧室躺下后,林言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动作。
目前最重要的情报有两个。
一个是那八个人的姓名,第二个是两个据点的地址。
如果把两个据点的地址透露给贺全安,他们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突袭这两个据点,因为这帮人在做的事就是支援武汉会战的日军,同时还伤了军统的人。
但这样的话效果不算最好。
最好的还得是把这八个人的姓名先给到土肥原贤二手上。
如果土肥原贤二拿到这个名单,无论怎么样不会忍气吞声的。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让他的土肥原机关损失21个人,这口气不可能不出。
只是现在最难的是名单怎么送。
叹了口气,林言决定把这个头疼的问题交给“水牛”。
拿出纸和笔,写了两张纸,分别搓成球放入储物空间。
第二天一早,林言在经过许氏药材铺的时候,把两个球弹入信箱。
........
许伯年最近很清闲,没有接到任何任务,药材铺的生意也马马虎虎,该缺的药材缺得很,合作的中医馆有的欠账都够再开一家医馆了。
不过这些他都能忍。
因为上次卖掉10瓶青霉素的500条大黄鱼,让整个地下党经费充足,他这边不至于垮掉。
世事艰难,各方能帮衬的都只能帮衬着。
吃完早饭,他例行检查信箱,立马发现里面的两个小球。
收入袖口后,感叹一声:
“哎,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去啊,想出去进点药材都难,三七没了,黄连、黄芩、黄柏也没了,贝母甘草也快断货了.......”
感叹完一转身,身后没人,他接着唉声叹气地回到里屋,查看纸条。
摊开第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八个人的名字,标注了中文和日文,这些人是枫林桥事件中突袭土肥原机关的人,也是同文书院的人,备注收件人土肥原贤二。
看完之后,许伯年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他猜测过当时枫林桥事件的各种可能性,就是没猜过是同文书院干的。
他手里的情报有限,没办法全方位评估,只能猜。
看到最后收件人土肥原贤二,他就懂了“青鸟”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摊开第二张纸,上面是一个寻人启事,要求土肥原贤二那封信送到之后发表。
虽然不懂寻人启事发表时间为什么有严格要求,但他已经开始期待“青鸟”这番操作的效果了。
关于如何把土肥原贤二那封信送到,他不敢贸然行动,得以玉兔的名义让江苏省委刘同志出手。
现在江苏省委在上海发展了上千人。
这些人虽然保密等级不如自己这条线,但人脉广啊。
穿梭法租界、公共租界、虹口易如反掌。
打定主意后,他将第一份纸条誊写了一份,日文名字那里花了不少功夫,誊写完毕后装入一个信封,在信封上写上“土肥原贤二收”几个字。
随后他将信装入一个空酒瓶,再放入一张署名“玉兔”的纸条,然后跟之前一样到晚上再甩入白赛仲路2号院子。
当天晚上,刘肖强拿到了纸条和信。
纸条上写着“尽快将信送到土肥原贤二手中。玉兔。”
“玉兔这是要干嘛?”
刘肖强看完纸条后一脸疑惑,转头看向谢婉情。
谢婉情拿过纸条看完后微微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很重要,玉兔的级别很高,我们只管执行就行了。”
她略微思考后继续说,“我们的人想要接触这个土肥原贤二的可能性很低,如果直接邮寄的话肯定会被人拦截,最好的办法是送到陈默群手上,这个不难。”
“对。”刘肖强略微思索,说,“可以,虹口的彭允海可以办到,先送到彭允海手上,让他去安排。”
第二天下午,信被丢入陈默群的院子内。
下午5点半,陈默群推开院门,便发现一片落叶的地上多了一个扎眼的信封。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封,发现上面有“土肥原贤二收”五个字,翻到背面,发现上面并没有特工常用的火漆。
这会是谁送来的呢?
到底要不要看看其中的内容呢?
他站原地,斟酌了很久,最后还是推门进了屋。
进屋后,他没有急着开灯,而是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确认每一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实实之后,才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他没有撕开信封,而是拿一个刀片小心翼翼地将信封粘连的地方缓缓蹭开。
蹭开后,拿出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八个人的名字,中文,日文都标注了。
其中七个人分布在两个据点。
台拉斯脱路9号,大通路5号。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运转,分析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为什么要送到他手里而不是直接给土肥原贤二?
送信的人是怎么知道他的住址的?
这八个人的信息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送信人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假的,又是谁在设局?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没有一个是能立刻得出答案的。
但他知道这封信不能直接给土肥原贤二。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一支钢笔,开始誊写。
写完之后对照原件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才把原件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抽屉最深处,用一把小铜锁锁上。
誊写的那张纸被他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上衣内兜里。
第二天一早,陈默群到了土肥原机关,没有去见土肥原贤二,而是直接去找了李前。
李前正在办公室里擦枪,桌上摊着一堆拆散了的枪械零件,见陈默群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
“陈先生。”
陈默群把门关上,走到李前面前,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李前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脸讶异:
“陈先生,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