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府外,向来是应天府的清静之地,寻常百姓皆不敢靠近。
这日却门庭若市,二十余人聚在府前,为首的正是朱橚与太医院的赵明清。
“周王殿下,你当真确定,此处有人可以治天花?这可是千古无解的绝症!”
赵明清的声音带着质疑。
赵明清是太医院的老人,相传祖上得华佗秘传,尤其是开膛破肚方面独占鳌头。
一般太医在开膛破肚方面,十死无生,他却有一丝之机。
朱橚忙安抚。
“赵老稍安勿躁,陈先生快出来了。”
朱橚面对这群老头子颇为谦卑。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皇子身份。
往日里,他常混在太医院请教医术,辨药之能也算不俗。
正说着,陈青云从府中走出。
见人群杂乱,他第一反应便是清点人数。
“陈大哥!”
朱橚见状,立刻跑上前。
“他们都是太医院医术顶尖的人,宫中无事,我便都请来了。”
陈青云看向人群。
“谁是主事的?谁官最大?”
他心知自己年轻,必遭轻视,若非朱橚镇场,这些太医怕是要乱成一团。
朱橚引着赵明清上前。
“陈大哥,这是太医院的五品御史御医赵明清,负责后宫医事。”
陈青云打量着面前老者,一身草药味,便知是常年泡在药罐边上的人。
赵明清也在看他,见陈青云气质特殊,心中疑惑。
“小友可是周王殿下口中,那位可以治愈天花之法的人?”
赵明清语气客气,并无轻视之意,倒让陈青云有些意外。
他本已准备好应对嘲讽,此刻倒省了麻烦。
他甩去脑中“电视剧主角初登场必被嘲讽”的念头,开门见山道:
“赵医生,我便是朱橚说的人,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要分配病人,两千个病人,得按人头分配。”
赵明清听得“医生”一词,虽不明其意,却也没追问,只答道:
“回小友,连同老朽在内,总共五十人。”
五十人分两千病人,每人管四十来人,还算忙得过来,陈青云满意点头。
“很好,朱橚昨夜想必和你们提过我的方法了吧?”
赵明清闻言,顿时精神大振。
“周王殿下都说了,小友说的病菌与疫苗的方法,老朽彻夜翻查古籍,总算找到一些线索,天花得过一次,便终身不犯。用牛痘防天花,闻所未闻!我已经在太医院挑了自愿的人,愿随您一试,临行前,我们都给家人写了书信!”
赵明清义正词严,一副随时准备赴死的模样,陈青云心中敬佩。
这是他来到大明,第一个让他心生敬意的人。
“赵医生有此觉悟,陈某佩服。”
赵明清却困惑了。
“敢问小友,这‘医生’是什么意思?”
陈青云笑着解释。
“与你们说的郎中差不多,我感觉这个称呼挺好,便随口说了,朱橚知道缘由。”
朱橚连忙点头,周围耳目众多,他自然不能暴露陈青云的真实身份。
赵明清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郎中竟还有这种称呼,老朽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词。”
他自嘲一句,又问道:
“什么时候能开始?”
陈青云摇头。
“现在还不行,五十个人得先分配好。”
在他安排下,除赵明清外,其余四十九名御医,按高矮排成三列,看着总算顺眼了些。
他站在众人面前,高声道:
“诸位,你们都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只要求你们先保住自己的命,再钻研天花。”
“陛下已经答应我,若牛痘成功,诸位的名字将刻在石碑上,世代受供奉。”
“大家的功绩,将超越前朝所有圣医,你们是大明百姓的再生父母,后世子孙都会以你们为荣!诸位!治愈天花,拯救苍生,在此一遭!”
他知道,要让人卖命,得给足甜头,即便老朱没说过这话,他也先斩后奏。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被客栈二楼的严良,用随身的无常簿记录下来。
“这疯子竟要治愈天花?快,把无常簿送去指挥使大人,再派个人跟着他们!”
严良收起簿子,一声令下,一名锦衣卫悄然现身。
“属下明白!”
片刻后,那锦衣卫消失,快马加鞭往皇宫赶去。
而蓬莱府前,陈青云的话让御医们士气高涨,他们顿时自己的举动,如神农尝百草一般伟大,治愈天花,乃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绩!
按陈青云的安排,御医分成三组:赵明清带一组管八百人,其余两组各管六百人。
每组设负责人对接赵明清,朱橚会随其余两组人抽查,陈青云则坐镇全局。
这模式,是陈青云前世当志愿者时学到的。
头一回见到如此有序安排的朱橚与赵明清,皆是震撼不已。
以往治病救人,向来是乱成一团,从未如此条理分明过。
安排妥当,陈青云便带着众人出发,车马一应,全由朱橚负责。
与此同时,皇宫华盖殿内,二虎已拿到严良送来的无常簿,径直递给朱元璋。
“启禀陛下,城外监视陈青云的严良禀报,这是他记录下的所有事情。”
朱元璋放下奏折,淡淡道:
“呈上来。”
他接过无常簿,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翻开。
从陈青云入住蓬莱府,到今日的一切,都写得清清楚楚。
“哼,这小子果然好色,二十四名侍女,每日换两名侍寝,比咱还滋润!也好,等这些侍女怀了他的孩子,他就跑不掉了!”
朱元璋看得好笑,而实际上,陈青云是用声色犬马,来迷惑监视他的那些锦衣卫。
而且陈青云避孕的法子多得是,不过是做戏罢了。
“圣上英明,不过这陈青云的行踪颇为奇怪,出门只是闲逛,极少亲自买东西,路过青楼也只是远远观望,回府却夜夜笙歌。”
二虎补充说,这让朱元璋颇为满意。
许多官员想结交陈青云,打听蓬莱府名字的由来,却都被他赶了出去。
府里能进的,全是朱家人。
朱标、朱棣、朱橚,其他人一概不见。
“这小子倒机灵,知道避嫌,还拿太子令牌挡人。”
朱元璋看着无常簿,嘴上虽这么说,却也没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