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蒂亚彻底愣住了。
她完全没料到夜子祭会这么问。
上一秒，她还在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伪装。
切着馅饼，聊着往事，试图把刚才图书馆里的尴尬，圆过去。
下一秒，底牌就被直接掀开了。
夜子祭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直接明牌了。
塞拉斯蒂亚拿着刀叉，僵在半空。
她看着夜子祭那双认真探究的眼睛，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用来缓和气氛的聊天话题，瞬间被抛到了一边。
慌了。
她是彻底慌了神。
她虽然没有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直接站起来逃跑，但她的内心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撞得她头晕目眩。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发现我的想法？他是在让我表态吗？）
（如果我现在承认了，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长辈吗？毕竟露娜才是他名正言顺的恋人啊！）
（如果我现在说了实话，以后怎么面对露娜？）
（我们姐妹才刚刚和好，我还没准备好怎么跟妹妹解释啊……）
塞拉斯蒂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夜子祭的眼睛，视线死死地盯着盘子里那块被切开的蘑菇馅饼，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头无序来。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蹄子开始出汗。
连刀叉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她蹄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
意识深处，一直冷眼旁观的拂晓，终于看不下去了。
“你真是个废物！”
拂晓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语和浓浓的鄙视，就像在看一个不成器的傻子。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拂晓在意识空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语气刻薄。
“刚才在图书馆里，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都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了，那时候的胆子去哪了？”
“明明来之前，在坎特洛特的储物间里，你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拿下他，要把他攻略下来。你还特意让音韵给你弄了这个造型！”
“结果呢？”
“人家现在就坐在这，直接给你来了个直球，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在这里发抖？你居然在这里慌神？”
拂晓的话，不停的扎在她心中。
“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他拒绝？还是怕你那个好妹妹？”
“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敢退缩，要是敢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那你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会觉得你只是在玩弄他，或者觉得你根本没有勇气面对这份感情！”
“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有退路吗？”
“说啊！把你心里想的，全盘托出！有什么好怕的！”
“说出来，总比你现在这副懦弱的样子强！”
拂晓的质问，虽然刻薄，但却直击要害。
塞拉斯蒂亚知道，拂晓说得对。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夜子祭既然已经把话挑明了，那他想要的就是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自己现在退缩了，那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靠近，就全都成了一场笑话。自己也会在夜子祭心里留下一个怯懦的印象。
塞拉斯蒂亚闭上眼睛。
她听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想起了音韵给她的那个小本子上的建议，想起了自己千年来独自承受的孤独，想起了露娜和夜子祭在一起时那幸福的笑容，还有自己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酸楚。
她不想再退让了。
她受够了总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受够了永远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完美公主。
至少面对他。
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缓缓降下魔力，放下刀叉。
在桌子下面，她用力收了收蹄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重新睁开眼睛，抬起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而是直直地迎上了夜子祭的目光。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
“子祭，你问我，觉得你怎么样……”
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刚开始还有些颤抖，但很快就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她看着夜子祭，思绪飘回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时候。
“其实，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塞拉斯蒂亚坦诚地说道，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嘲的苦笑。
“我是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我能通过星象和命运魔法，看到未来的轨迹。在我的预知里，露娜的回归，本该是一场充满波折的考验。可是，你出现了。”
“一匹完全陌生的独角兽，突然出现在永恒自由森林，出现在废弃的古堡里，不仅没有被梦魇之月伤害，反而和她待在一起。”
“你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预言。”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危险的变数。”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甚至想过要防备你，把你控制起来，以免你对小马利亚造成威胁。”
夜子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觉到，塞拉斯蒂亚正在剖析自己的内心。
塞拉斯蒂亚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脑海中浮现出露娜的身影。
“我看着露娜。那个在月亮上被囚禁了千年，心里充满了怨恨的妹妹。因为你的存在，她愿意放下仇恨，甚至放弃了给小马利亚带来永恒的黑夜。”
“你劝说了她，让她回到了坎特洛特，重新承担起月亮公主的责任。”
“更重要的是，我看着她一天天变得开朗，看着她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不再孤僻，不再封闭自己。”
“她开始享受生活，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小马，或许会是未来一个不错的变量。”
说到这里，塞拉斯蒂亚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以前还真的以为，那只是友谊的功劳。”
“我以为你只是教会了她如何交朋友。”
她看着夜子祭的眼睛，回忆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来到了那段特殊的日子。
“直到后来，发生了那场意外。”
“我在意识世界里被拂晓偷袭，主意识陷入了昏迷。我的身体变成了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幼驹。”
“那是我这千年来，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
“我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失去了不少记忆。”
“是你。”
塞拉斯蒂亚的语气变得轻柔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是你把我带在身边，照顾我，陪伴我，带我出去玩耍。你给我弄好吃的，陪我闹。”
“那几天，虽然我失去了力量，但却是我这千年来，过得最开心、最轻松的日子。”
“没有政务，没有责任，只有纯粹的快乐。”
“我可以……真正做我自己。”
“在那个时候，在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幼驹心里，你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整个世界的中心。她完全依赖你，信任你。”
夜子祭看着对面的雌驹。
听着她讲述这些过往，心里也泛起了一阵回忆。
他想起了之前出去玩时，黏着他的小太阳。
塞拉斯蒂亚的眼眶更红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
“再后来，你为了救我，用魔法进入了我的意识世界。”
“你带我走过了曾经那一片片废墟，走过了我那些痛苦和悲伤的过往。你帮我找回了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东西，帮我重新找到了我自己。”
“当那个怪物……当拂晓出现，想要彻底吞噬我的时候。”
“是你，挡在了我的面前。”
塞拉斯蒂亚看着夜子祭的脸，仿佛又看到了在那个崩塌的意识空间里。
那个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但你没有。你选择留下来，面对那个连我自己都害怕的怪物。你为了我去拼命。”
一滴眼泪，从塞拉斯蒂亚的眼角滑落。
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团水渍。
“子祭，你知道吗？”
“那是我这一千年来，第一次体会到被保护的感觉。”
“作为小马利亚的统治者，我习惯了去保护别的小马，习惯了去承担所有的责任。我习惯了站在最前面，面对所有的风雨。我以为我不需要任何依靠，我以为我无坚不摧。”
“但是那一刻，看着你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原来我也可以有一个依靠。原来，我也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原来，被别的马保护在身后的感觉，是那么的温暖。”
餐厅里鸦雀无声。
只有塞拉斯蒂亚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在回荡。
“还有在沙滩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蹄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闯了那么大的祸，差点毁了整个坎特洛特，甚至差点杀了你。我以为你会怪我。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恐惧中。”
“但是你没有。”
“你坐在我身边，听我说话。你给了我一个可以倾诉的空间，让我把心里憋了一千年的委屈、痛苦和悔恨，全都说了出来。”
“你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你看着我的眼神，只有包容和理解。你接纳了那个不完美的、甚至有些糟糕的塞拉斯蒂亚。”
说着，塞拉斯蒂亚双蹄撑在桌子上。
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夜子祭的距离。
她看着他，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的掩饰，不再有公主的距离，只有最纯粹、最炽热的情感。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回忆，所有的心动……
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最直接的表达。
“夜子祭。”
“我，塞拉斯蒂亚，喜欢你。”
“我知道，露娜也喜欢你，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说着塞拉斯蒂亚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过依然清晰。
“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我的责任，让我不能像一个普通的雌驹那样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这听起来很不负责任，甚至很自私。”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想要靠近你，想要了解你，想要和你待在一起！”
“看到你和露娜亲密，我心里会发酸，看到你对我好，我心里会欢喜。”
她看着夜子祭，眼中闪烁着泪光，闪烁对未来的希望。
继续道。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有一天，小马利亚不再需要我……”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卸下这所有的重担，摘下这顶沉重的王冠……”
塞拉斯蒂亚一字一句的说着。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金，是对他，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我希望，我之后的生命……能和你一起度过。”
把这些话说完后。
塞拉斯蒂亚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夜子祭。
她没有逃避，也没有再装作若无其事。
她把最真实的自己，最真实的心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她的底牌已经全部亮出。
轮到他来做决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