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内

    冯庸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给老张鞠了个躬,随后退了出去。

    老张看着冯德麟硕大的遗像,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回想起了哥俩的点点滴滴。

    当年老张还在立兽医桩子的时候,冯德麟就是辽西一带有名的巨匪!

    后来在冯德麟的帮助下,老张也走上保安团这条路。

    双方被清廷收编后,同样都是任巡防营都统,难免有了竞争之心。

    最终挤跑了段芝贵,东北王任奉天督办,冯德麟任奉天帮办。

    老哥俩算是彻底撕破脸,好歹在马龙谭的调解下,双方没有刀兵相见。

    冯德麟的脑瓜子还是比老张差了一点。

    就这一点要了命了。

    张勋复辟,其他人都在观望。

    只有冯德麟提溜个狗脑袋跑北平支持人家去了。

    老张多奸啊,前脚还发通电支持张勋、挂龙旗。

    后脚见段老虎打入北平,立马改立场变成了格命斗士。

    冯德麟从此就退出了北洋序列,要不说还得老张念旧情。

    给他保出来,弄了个三陵都统的职位在家养老。

    “咦!妈了巴子!呜呜…说好了老哥几个一起走!你他妈先溜号了你!”

    老张拿起桌上的供果,一股脑的砸向冯德麟的遗像。

    香蕉苹果大鸭梨这通砸啊,差点没把冯三爷给砸下来。

    “呜呜呜…妈了巴子!赞尧前几年走了,你他妈也走了…老子这总司令当的还他妈有什么劲…”

    “三哥…呜呜呜…”

    冯庸在灵堂外看着老张发泄一通,眼泪也掉了下来。

    估计应该不是因为他爹灵堂被砸而哭。

    当然不是,那是老张哥几个感情深!

    张六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老五,节哀”

    男人的成长都是从举办葬礼开始,之前冯庸的身上还带有一丝玩世不恭的骄横之气。

    现在已然全无,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父亲逝世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想好了前路该如何去走。

    “直隶督军白敬业到~”

    冯、张二人听见门口知客的喊声,迈步向外走去。

    咱说大善人从沪上到奉天最少也得小十天,这丧事还没完么?

    民国时期的停灵时间和现在不同,农村都讲究停灵七天。

    现在的都是一切从简再从简。

    而冯德麟这种大人物,停灵时间讲究个七七四九、风光大葬,毕竟人都是死一回,谁也不能死两回不是。

    大善人到了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冯府。

    他刚迈进冯府大门,就有一群人围了上来,都是来吊唁的宾客,想跟大善人拉拉关系。

    “白督军好,督军远道而来辛苦啦。”

    “督军何时到的奉天,怎么也没提前知会一声。”

    这路大人物家里的婚丧嫁娶,主家是真高兴、真难过。

    来的人,一般是奔着社交来的。

    但大善人无心跟他们客套,只是简单打过招呼大步往里走去。

    人家冯三爷搁棺材里躺着,你跑着又唱又跳的像什么样子。

    “修合,来了”

    “来了”,大善人看着冯老五发红的双眼点了点头。

    男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话,一句爷们儿、一句来了足够。

    “五哥节哀,带我先去给冯大爷上炷香吧。”

    “呃…”

    张六子面色古怪,沉吟片刻一挥手,“走吧”

    大善人还有点纳闷,等到了灵堂一看。

    好嘛,上香?

    香炉都给碎了!

    童男童女离了歪斜的在两侧躺着。

    大善人呵呵一笑,感叹道,“老帅还真是性情啊。”

    “屮!”

    正这时三人听见身后一声怒吼。

    回头一看,吴二爷、汤玉麟等人围着一个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白发苍苍鼻涕眼泪直流,一边走还一边哭喊着。

    “老三啊!大哥来晚了!”

    来的人正是精灵副将马国成的太孙,马龙潭。

    这位才是东北真正的大哥。

    冯庸和张六子见状迎了上去,“大爷!”

    马龙谭老泪纵横,看了看两人,“你爹走的遭罪没有啊?”

    冯庸摇了摇低着的头。

    “好啊!没遭罪就是福分!我得看看我兄弟。”

    “大哥,节哀”

    “大哥,您身子骨不利索,节哀”

    这几个把兄弟搀扶着马龙谭走进了灵堂。

    灵堂里的老张看见马龙谭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大哥!”

    “哎,老三啊!呜呜…”

    好么,大善人这香算是上不去了,这哥几个在灵堂里是哭开喽。

    一边哭还得一边忆当年。

    那是不是老张在作秀呢?

    还真不是,以东北王现在的地位,来了就是抬举冯德麟。

    再说他作秀给谁看?

    闹闹哄哄折腾了一下午,这老哥几个才被人扶下去休息。

    大善人换上一身素衣,和张六子还有这几家的小辈儿,陪着冯庸在一起守灵。

    大善人看着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坐在那左顾右看委屈巴巴的,不免有些好奇。

    “那是你弟弟?”

    冯庸摇了摇头冲男孩儿一招手,“梦实,过来。”

    小男孩跳下椅子,一路小跑过来奶声奶气的说道,“五哥、六哥”

    冯庸给他抱到自己腿上,给白敬业介绍着,“这是张五叔的儿子,张梦实,梦实,叫修合大哥。”

    “修合大哥~”

    大善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也是个名人!

    九一八之后张景惠当了汉奸,他这儿子却做了宏方的特工。

    40年张梦实于早稻田大学留学,经堂兄引荐加入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

    后来被组织派遣,回国后专门潜伏在他爹身边,弄了不少的情报。

    最有名的就是盗取山下奉文南下的战略意图。

    战后,派往抚顺战犯管理所工作,专门看管张景惠。

    也算让张景惠有了善终。

    具体张景惠知不知道他儿子是特工,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今年几岁了”

    “四岁~”

    大善人摸了摸身上,又从腕子上摘下一个手串塞到张梦实的手里。

    “留着玩吧”

    “谢谢修合大哥~”

    之后的几天,白敬业和张六子就留在冯府帮忙治丧。

    东北王在这儿待了三天,随后又匆匆忙忙赶回北平。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半个国家的元首,能待三天已经实属不易,就留下了张六子全权代表他处理。

    这些日子可给大善人忙坏了,帮着接待迎来送往。

    哥们之间好这一回,有事了不上那还叫哥们么。

    就在冯三爷丧事过半之时,南方张发奎部开始有了动作。

    起兵征讨吴佩孚!

    北伐大幕徐徐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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