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蒋君荔洗完澡出来,换了件宽大的棉睡裙,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宋词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行业报告,但显然也没怎么看进去——因为她一出来,他的目光就从屏幕上移开了。
“头发不吹干要头疼。”他说。
“手酸,不想举吹风机。”
蒋君荔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搭,整个人往床上一趴,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今天陪锦书和令宜跳绳跳了三百多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宋词把平板放到床头柜上,翻身坐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她肩膀:
“转过来。”
蒋君荔翻了个身,把脑袋搁在他腿上,闭着眼睛让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温热的风穿过她的发丝,宋词的手指在她头皮上慢慢地拨弄。
吹到半干的时候他把吹风机关了,手指顺着她的后颈往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
“这儿酸?”
“嗯,再往下一点。”
宋词的手顺着她的肩胛骨往下推,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蒋君荔舒服得哼哼了两声,整个人趴在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缝,睡裙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半个圆润的肩头。
按着按着,手指的路线就变了。
本来还在肩胛骨附近规规矩矩地推揉,不知什么时候就滑到了腰侧,又顺着腰侧往前挪。
“宋词。”
“嗯?”
“你手放哪儿呢。”
“这是按摩的正常动作。”
宋词面不改色,手指继续往前滑。
蒋君荔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打开他的手。
她趴在那儿,脑子里却还在转着白天覃青说的那些话——“你得给自己留一张底气牌”“你和宋词才是彻底地稳住了”。
她本来以为这些话会让她纠结好几天,但奇怪的是,洗完澡往床上一趴。
闻着枕头上洗衣液的味道,听着宋词在她耳边平稳的呼吸声,那些话突然就不沉重了。
她想明白了,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内耗。
小时候在川东老家,村里的小伙伴还在为明天要不要去赶场纠结半天,她已经挎着篮子走出二里地了。
她的人生经验告诉她一件事:纠结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行动可以。
与其坐在那儿想来想去,不如直接一点。
她在宋词的手进一步得寸进尺之前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语气跟说“明天买菜多买点排骨”一样平淡“宋词,我们要个孩子吧。”
宋词的手停了。
他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审视。
一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的表情竟然有点小心翼翼:“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生一个孩子。”
蒋君荔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沉默了两秒的功夫。
“你确定?”宋词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
“认真的?”
蒋君荔点头,点得特别干脆,像是买了一颗大白菜终于下定决心去称重一样。
宋词看着她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什么都不准备吗?”他问。
“准备什么,准备你的人就行了,”
蒋君荔眨了眨眼,忽然觉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好笑,
“我还要准备什么啊?”
宋词没有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坦率:
“其实我们两个好上不久之后我就想提这事了。”
蒋君荔愣了一下。
“但我没敢提。怕提了你会多想——以为我不令宜当回事,以为我只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他把“自己的”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词本身就歪了,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们的孩子。
所以我一直没说,怕说了你心里有疙瘩。你不想生的,谁也别想让你生。但——”
他难得地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选择了最直白的一种:
“每次看到你抱着锦书给她扎辫子,或者陪明远调他的机器人,我心里都在想,蒋君荔如果愿意和我生一个孩子,我上辈子大概拯救了银河系。”
蒋君荔的鼻子酸了一下,但她迅速用一阵笑声把酸意冲掉了:“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也没说。”
“我那是才想到!”
“我已经想了一年多了。”
宋词的语气里带着委屈,
“本来叫周如玉来当说客的。当然,周如玉都答应了,就等我的信号。
我们定了一套非常完整的说辞,从人生规划聊到未来展望。”
蒋君荔瞪大了眼睛,然后整个人笑得直抖:“你跟如玉两个人还搞这么一出?”
“她口才好,又是你的闺蜜,我确实是做了规划才找她的。”
宋词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脸上看不出半点不好意思,
“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了。你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你这个人做事怎么总是不按流程来。”
“因为我比你效率高,不然你怎么可能追到我。”
蒋君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们些防患于未然的——”
她往床头柜的方向瞟了一眼。
宋词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拉开抽屉,把那盒崭新的小雨伞拿了出来。
他看了看盒子,然后随手往旁边一扔——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精准命中,哐当一声。
“你投篮挺准的。”蒋君荔点评。
“现在不需要了。”宋词转回头看着她。
他俯下身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那我来了。”
蒋君荔被他这个郑重其事的预告逗得又气又笑,刚想说“你来就来呗还预告什么”,
宋词已经很轻地笑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一句悄悄话:“小飞棍来咯。”
“真正的小飞棍来了。”
蒋君荔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爆笑出声。
“宋词!你堂堂一个上市集团的总裁——”
她笑得直捶他的肩膀,眼泪都笑出来了,“你从哪学的?!”
“动画片啊,”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吻她,把她笑出的声音一点一点堵了回去,
“我觉得这个台词很有表现力。”
“表现力个头——唔——”
被子被扯上来盖住了两个人。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照着两个笑成一团的身影,垃圾桶里那盒崭新的小雨伞安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