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只记得最后他们在海边亲吻了好久。
荷城的海风咸咸的,烟花早就停了,观海平台上的人散了,只有远处的灯塔还在一明一暗地转着光。
她被他牵着往回走,走到车边上的时候他又低下头来吻她,她后背靠在车门上,手攥着他腰侧的衬衫,攥得指节发白。
怎么回的家,她记不太清了。怎么上的楼,也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说你先洗澡,她点了头。
洗着洗着浴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去,冷气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肩膀,然后就看见他走进来了,只围了一条浴巾,锁骨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水还是汗。
他站在她面前,低下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她的肩膀上。
她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宋词这个人,说好的高冷霸总呢。哪里高了。哪里冷了。
明明就是一只披着西装外套的老狐狸。她刚要往后退,脚底在湿滑的瓷砖上打了个趔趄,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
两个人在水雾里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声。
然后他低下头——不是吻,是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胛上,鼻尖蹭着她锁骨上方那一小块被热水泡得发红的皮肤。
蒋君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洗发水抹在他头发上,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发丝。
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指尖发麻。
从浴室到卧室,她被他折磨得手指都懒得动一根。
三十七岁的男人,天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腰腹上一点赘肉都没有,核心力量强得离谱。
她算是亲身体验了什么叫理论和实践的差距。
之前在温泉池边只是远观,觉得赏心悦目,现在近距离接触才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
一个半小时起步,中间她想歇口气,他把她捞回来问累了?她说嗯,他说那歇五分钟。
结果三分钟之后又来。她说你不是说歇五分钟吗,他说五分钟到了。
第二天早上,蒋君荔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然后全身的酸胀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腰酸,腿软,胳膊抬不起来,连脚趾头都是软的,整个人像被拆了一遍又勉强拼回去。
她艰难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看见宋词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正蹲在床边,歪着头看她,精神好得像是昨晚睡了十个小时——事实上他根本没睡几个小时。
宋词看她睁眼就弯腰亲了她一下。
“醒了。”
蒋君荔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沙哑得像是前一天晚上唱了一整夜的摇滚演唱会。“几点了。”
“七点。”他说完坐回床边,伸手把她额头前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语气温柔得不行。
蒋君荔翻了个身,腰酸背痛,像被人拆了骨头又重装了一遍。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语气跟问“今天财报看完了吗”一样平淡。
问她身体舒不舒服。蒋君荔抓着被子从床上弹起来想给他一拳,结果刚一动腰就酸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拳头落在他的肩膀上比拍蚊子还轻。
宋词肩膀抖起来,笑出了声。
“还笑。”
“不笑了。”他还是笑,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握了握。
“你再睡一会儿,记得想我。”
然后站起来拿西装外套走了出去。
他带上卧室门,蒋君荔拉高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成一条毛毛虫。然后她在被子里骂了一句:“宋词你个老狐狸。”
蒋君荔一直睡到中午才从卧室里出来。她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挪,每走一步腿都在抖,心里又把宋词从头到尾骂了一遍。
走到餐厅,正巧撞见张妈和王妈在换桌布。六个佣人,两个在擦桌布,两个在整理桌上的花瓶。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蒋君荔僵在原地,手还扶着楼梯扶手,一动不动。
张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铺桌布。
“太太,午餐准备好了。虫草花排骨汤,先生出门前让炖的,说您身子虚,多补补。”
旁边的王妈低着头,把花瓶往左边挪了半寸,脸上的表情比花瓶里的水还平静。
一看夫人这副模样,两人心里比谁都明白——太太今天扶着楼梯下来,明天大概就能扶着墙下来,后天就习惯了。
蒋君荔红着脸坐到餐桌前,端起汤碗,把脸藏在碗后面。
张妈她们要去打扫卧室的时候,蒋君荔更是羞得不行。
“太太,”张妈开口,
“您别不好意思。先生和太太是夫妻,夫妻之间睡觉天经地义。这里是您家。”
蒋君荔更害羞了,她拿起手机,发现宋词十分钟前发过消息。
没有字,只拍了一张窗外新建中的金融中心塔吊。
阳光从还没装上玻璃的楼体中间穿过,钢筋骨架上还挂着晨雾。
她打字:你早上迟到了?
他很快就回了:没有。
蒋君荔:那拍照做什么。
“想着你。”
蒋君荔对着屏幕愣了一下,把手机盖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