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放下杯子。
“主要是令宜改姓的事。我想让令宜跟我姓。同意书需要令恒签字。他不肯。”
赵丽萍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镯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拿起来放进自己的手提包里。
“这事我记下了。成不成不敢打包票,但这个人情我欠你的。”
她把手提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蒋君荔也站起来 ,两个女人隔着茶桌握了握手。
————
蒋君荔坐回椅子里,看着窗外赵丽萍的奔驰驶出酒店停车场。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进宋词的微信,打了一行字:镯子送出去了。
过了几秒,宋词回:哪个镯子。
蒋君荔:路边买胡乱的,,令家以前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路边摊这种东西刚好配得上。
那破玩意竟然敢开口要我八千,我最后五十成交的。
宋词:……………。
蒋君荔:你点点点点什么。我跟你讲,赵姐现在把我当知己。令恒这盘棋,他还没下就已经输了。
宋词:需要我过来吗。
蒋君荔:不用。你过来干什么,看我怎么忽悠人?
宋词:看你赢。
蒋君荔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屏幕按灭,嘴角翘了一下。
荷城下午的阳光很好,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蒋君荔走在人行道上,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得多。
赵丽萍回去想了一晚上。
她躺在主卧的床上,令恒已经在她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姿乖巧。
赵丽萍侧过身看着他的脸——这张脸确实好看,睡着了也好看。
但蒋君荔白天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她脑子里转。
她说她已经结婚了,和第二任先生感情很好,孩子都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稳得很,不是装的。
一个过得好的女人,确实不会回头啃旧骨头赵丽萍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她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确定,蒋君荔太漂亮了,气质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一个被生活毒打过、离过婚、带着心脏病女儿熬了好几年的女人,怎么会是这种状态?除非她身边有高人指点。
赵丽萍决定再试一次。绕来绕去干什么呢,她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烦的就是绕来绕去。
把人请到家里来,跟令恒面对面,是人是鬼三分钟就见分晓。
第二天下午,蒋君荔收到了赵丽萍的微信: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便饭。
蒋君荔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赵姐这是要搭台唱戏。
她回了一个字:好。
赵家的别墅在荷城新城区最好的地段,门口两棵银杏树,车库停着三辆豪车。
蒋君荔到的时候天色刚擦黑,别墅一楼的灯全亮着,暖黄的光从落地窗透出来。
赵丽萍亲自来开的门,穿着一件真丝家居袍,头发挽得随意但精致。
“来了。快进来,今天让阿姨做了几个拿手菜。”
赵丽萍笑着拉她进门,声音比上次见面又热络了几分。
蒋君荔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目光微微一扫。
令恒正站在沙发旁边,看见她进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脊背僵直,眼神闪躲,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沙发靠垫的边缘。
蒋君荔朝他笑了一下。“令恒,好久不见。”
令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好、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在蒋君荔和赵丽萍之间飞快地来回扫了一遍。赵丽萍正挽着蒋君荔的手臂往餐厅走,两个人挨得很近,像认识了很久的姐妹。
令恒跟在后头,心里的鼓敲得咚咚响。赵姐什么时候跟蒋君荔这么熟了?
她们上次见面不是还是茶餐厅吗?蒋君荔有没有跟赵姐说手术费的事?
那个镯子到底怎么回事?他脑子里像开了十个浏览器窗口,每一个都在加载中。
餐厅很大,长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赵丽萍让蒋君荔坐她右手边,令恒坐对面。
赵丽萍给蒋君荔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蒋君荔笑着说赵姐你太客气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来。
令恒闷头扒饭。赵丽萍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君荔上次给我一个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客厅,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只翡翠镯子,回到餐厅,搁在桌子上,
“令恒,你看看眼不眼熟。君荔说是你们家传给儿媳妇的。”
令恒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那块糖醋排骨啪嗒掉回盘子里。
他看看镯子,看看赵丽萍,又看看蒋君荔。
蒋君荔正端着茶杯喝茶,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他,似笑非笑。
令恒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家三代贫农,奶奶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只有一床棉被,令老头当年送给王婆的彩礼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
传家玉镯?他家连传家的擀面杖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实话脱口而出:
“没有这回事——我们家哪有这种东西。”
赵丽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果然和蒋君荔之前说的一样。
她看看令恒,又看看蒋君荔。
蒋君荔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特别有技巧,不重,不轻,带着一种“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无奈。
“赵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令恒这个人吧,有时候就是欠收拾。嘴里没有一句老实话。”
她转过头,语气温和得像在跟闺蜜分享心得,
“以前我跟他过日子的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瞒着,问十句能有一句真的就不错了。
我那时候年轻,脾气暴,忍不住就动手,打了他好多次。你说对不对,令恒。”
令恒的脸色变了。他看着蒋君荔,蒋君荔也在看他。
她嘴上是笑着的,但那个笑意没有进眼睛。
令恒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白。
赵丽萍靠在椅背上,看着令恒,若有所思。
“赵姐。男人嘛,不能太惯着。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应当。
你得让他知道,你今天能让他入赘住别墅,明天也能让他净身出户滚回老房子。
零花钱你攥着,他爸妈的零花钱你也攥着。
他乖,你就多给一点。他不老实,你就全停了。
他现在靠你吃饭,就得守你的规矩。
你是什么人?你是白手起家的女强人,在他面前,你就是女王。
他配不上你,但你既然选了他,那就是他的福分。
他得惜福。惜福的最好办法就是听话。”
蒋君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还是温和的,
“赵姐,你配得上夫为妻纲。让他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赵丽萍听完这段话,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朝蒋君荔举了举。
“君荔,你这个人,说话真是在点子上。”两个人碰了一下杯,红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令恒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已经彻底放下了。
他的白米饭还剩大半碗,菜没动几口。
他看着蒋君荔和赵丽萍碰杯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他的前妻,正在跟他的现任未婚妻分享怎么收拾他。
而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每一句都是真的。
蒋君荔说一句,赵丽萍记一句。
整顿饭吃完,赵丽萍已经跟着蒋君荔学了八九成的“令恒调教法”,从资金管控到亲家管理,从奖惩机制到情感操控。
吃完饭阿姨收桌子,赵丽萍拉着蒋君荔去茶室喝茶,令恒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坐立不安,又跑到茶室门口站了一下。
赵丽萍跟蒋君荔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茶杯碰在一起,赵丽萍正笑着说:
“以后他要是敢跟我顶嘴,我就把你今天说的这些原样搬出来,看他老不老实。”
蒋君荔笑着喝了一口茶。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气氛僵硬的令恒。
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跟赵丽萍聊荷城哪家美容院的面部护理做得好。
令恒靠在茶室门口的墙上,闭上眼,感觉自己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