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歌的脸当场就冷了下来。
“有钱去找中介请阿姨,医务室不提供这项服务。”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病床边沿,
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橘子味香气。
苏牧靠在病床上,看着她拉开门的背影,半点也不意外。
要是月薪一万就能把冰山校花拿下,
那她也不值这个系统给的极品评级了。
也不可能还是0%的开发度了。
他冲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框里的高马尾喊了一句:“学姐,岗位给你保留一周哈。”
慕长歌的脚步停了半拍,然后门被她干脆利落地带上了。
一直走到走廊拐角,确认那扇医务室的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之后,她的步子才慢了下来。
她靠着墙站了两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312.4。
助学贷款要到十号才能到账,食堂兼职的工资月底才结。
妹妹晓晓也快高考了,这周的补习费还差一点。
慕长歌把手机屏幕按灭,把那个荒唐的数字,和刚才那个荒唐的提议一起掐灭在黑屏里。
不,不可能的。
医务室里,苏牧目送冰山校花离场后,在病床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顺手点开了老爹苏建国的微信对话框。
果不其然,苏建国同志的消息永远比老妈慢半拍。
因为他发消息前要先确认陈秀兰没在旁边偷看。
一条语音鬼鬼祟祟地弹了出来,苏建国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儿子,你妈是不是给你打钱了?能不能先借老爸五百?”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妈最近对我实施经济制裁,鱼竿也被没收了,爸已经三天没去水库了,手痒得慌。”
苏牧嘴角抽了一下。
他老爹这辈子就两个爱好,钓鱼和被陈秀兰追着打。
而且这两个爱好经常同时发生。
因为每次苏建国偷偷买了新鱼竿回家,都会被陈秀兰一边拿着擀面杖追三条街,
一边大骂苏建国你钓的鱼还没鱼竿贵。
苏牧打字回过去:“爸,五百太少了,给你转两千,买点好的,别老当空军了。”
转账提示弹出来的那一秒,苏建国的第二条语音就炸了过来,声音比刚才大了起码十倍。
“两千??你妈给你的泡妞经费都给我了,你咋办啊!”
“就你儿子这个帅脸,泡妞还需要花钱?”
苏牧差点笑出声。
他是真心想给老爹多转点的,但他也清楚,钱多了不好解释。
要是现在直接转个几百万回去,陈秀兰同志明天就能坐高铁杀到魔都来,
一边翻他的衣柜一边盘问他是不是去搞传销了。
这种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正准备再躺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冲进来的不是冰山校花的橘子香气,而是一股浓烈到呛人的酱香味。
黄焖鸡的酱香味。
味道比王浩这个人先到了三秒。
“苏子!鸡汤来咯!”
王浩端着两份外卖袋子,那张被军训晒得黑里透红的脸上全是汗,嘴却咧到了耳根。
苏牧看了一眼外卖袋上贴着的小票,
两份加了肥肠加了腐竹的大份黄焖鸡米饭,
一共四十六块。
这个钱虽然看着不多,
但是王浩一个月生活费好像也才一千出头,
这一顿直接干掉了二十分之一。
苏牧心里觉得这哥们儿是真仗义啊,
就是嘴上皮了点。
两个人坐在病床边吃饭,王浩一边扒饭,一边控诉军训教官有多变态。
苏牧听着他絮絮叨叨,没有接话,直到王浩又拐到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上。
“哎对了,今天军训的时候,婉清学姐路过操场边了。”
王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放着光。
“她今天扎的低马尾,穿一件白T恤,特别好看,走路带风那种。”
“然后呢?”
苏牧咬了一口鸡肉。
“然后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王浩的语气从山巅直接跌到谷底,速度比蹦极还快。
苏牧嚼着饭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就认识她?”
王浩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声说道:
“她是我们高中已经考上这所大学的学姐,当时回学校做过一次招生宣讲,我就是因为她才报的这所学校。”
“追了多久了?”
“严格来说还没开始追,就是单纯关注她朋友圈两年了。”
苏牧盯着王浩那张黑黢黢的脸,看见了一种藏不住且傻乎乎的执念。
这不就是资深沸羊羊的早期症状吗?
他放下筷子,想了会然后掏出手机。
“你支付宝号多少?看在你今天背我来医务室的份上,给你支援点子弹。”
王浩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报了一串号码。
他知道苏牧家里开饭馆的,算是有点小钱。
以为苏牧要AA他那份二十三块钱的黄焖鸡。
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
王浩低头一看,筷子夹着的那块鸡肉悬在半空中足足三秒没动。
支付宝到账提醒:收入10000.00元。
他把手机关掉又打开,数字还在那。
他退出支付宝重新登录,数字还在那。
足足一万块!
对于一个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一千出头的大一新生来说,
这笔钱的震撼力,不亚于在学校食堂的白菜里吃出半截外星人手指。
“卧槽???”
王浩发出了一种正常人类不应该发出的声音,音调从男中音直接飙到了海豚音。
筷子掉在地上他都不知道,两只手捧着手机,整个人的表情就差把眼珠子弹出来了。
“苏牧你他娘的从哪弄的一万块??你刚才不是中暑,是去抢银行被通缉了,特意逃到医务室避风头吧?!”
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医务室都在嗡嗡回响。
苏牧伸手把他那张大嘴往下一按:“你能不能小点声,整栋楼都知道了。”
王浩憋红了脸,把声音压到了气声,但那种气声反而更渗人:
“你被富婆包养了?你去卖了?不管你干什么了,带兄弟一个啊!”
“我家拆迁了。”
苏牧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张口就来。
王浩愣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
“我说呢!你们老家那个县城是不是在搞什么新区开发?我之前刷到过一个新闻,说你们那个县城整村拆迁,一户分好几百万!”
说实话,这事连苏牧自己都不知道。
“难怪你妈今天给你打了那么多生活费,你看你这手机壳都裂了还不换,肯定是还没习惯有钱人的生活,对吧?”
苏牧觉得王浩这小子不去当编剧真屈才了,自己脑补逻辑闭环的能力简直无敌。
“行了行了,你说的都对。”
苏牧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擦了擦嘴。
王浩顿了顿,眼神复杂,语气有些发虚:
“兄弟,本来你再有钱那也是你的,我一分都不该要。但这钱……”
“最近婉清学姐的朋友圈正好说想换个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你看这钱能不能先借我?”
“等我找了兼职,慢慢还你。”
说完他又立刻警惕起来,压低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
“对了,拆迁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到处讲,这种钱最容易招人酸。”
苏牧看着他。
贪财但不贪婪,激动完了马上替兄弟考虑安全问题,本质是个实诚人。
但是越是老实人,越容易进备胎名单啊。
“就冲你今天第一个背着我来医务室,还自掏腰包请我吃黄焖鸡,你这个朋友我苏牧认下了。”
苏牧说完停住话头,语气认真了起来。
“这个钱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但是有一个条件。”
王浩立刻坐直了身子:“你说,叫爹都行。”
“不许当舔狗。”
苏牧这话说得很轻,但绝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钱你可以拿去给她买手机,也可以拿去包装自己,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他直视着王浩的眼睛,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但是做人切忌交浅言深,他钱也给了,话也说到位了。
如果最后他还是栽进去了,那也只能尊重他的命运了。
苏牧做的已经足够对得起王浩今天对他的这份真诚。
王浩愣了好几秒,慢慢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而且这个钱我肯定会还的。”
苏牧没再多说。
但他想到之前在校园论坛上扫到的那些帖子,
魔都大学四大校花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其中张婉清这位学生会副主席兼外联部长,她的“花边新闻”是最多的,
以王浩的段位怕是有点悬。
不过那是王浩自己的事了,苏牧也管不了那么多。
两个人从医务室出来,正午的太阳把走廊都烤得发烫。
迎面就撞见了班花林栀月。
说起她这个“班花”的头衔,其实开学报到第一天就已经在男生寝室里私下全票通过了。
开学那天她拉着行李箱在迎新点前“迷了路”,
那一脸懵懂的样子,被不知道哪个学长偷拍发到了学校表白墙上。
仅凭一个清丽的侧脸就瞬间成了这一届新生里的风云人物。
现在的她化着一套精致到发光的全妆,大中午军训完还能保持妆面不花,
苏牧觉得这技术含量确实够申请专利了。
旁边跟着两个同班的女生,三个人叽叽喳喳正在讨论什么。
林栀月路过苏牧的时候扫了一眼,笑了一下算打了招呼,
但视线在那台屏幕碎了角的手机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收回,继续听旁边的人聊天。
“听说了吗,有个人开了辆奥迪A6来学校军训的,就停在操场旁边,听说长的也有点小帅。”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王浩等人走远后小声嘀咕:“那车就是隔壁班赵子轩的,上午这一会就已经在男生圈子传开了。”
苏牧听着,随口应了一句:“管他是A6还是A7,不就是辆车吗。”
他暑假刚把驾照考下来,科目二还差点挂了,但好歹证是拿到手了。
现在卡里躺着一个亿,总不能天天骑着共享单车满校园转悠。
苏牧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下午军训你帮我跟教官请个假,就说我中暑需要观察,我出去办点事。”
王浩拍着胸脯:“没问题,交给我了!”
半小时后。
苏牧站在了距离学校三站地铁的一家保时捷中心门口。
落地玻璃窗里,几辆展车被射灯照得锃亮。
门口站着几个穿深色职业套裙的女销售,有一个身材高挑的正在低头看手机,小票夹别在腰间。
苏牧穿着军训的迷彩T恤大裤衩,脚上一双八十块的网面运动鞋。
老子现在卡里躺着一个亿,哪怕脚上这双鞋只有四十块,走在这地方照样底气十足。
与此同时,大学食堂后厨。
慕长歌系着围裙在备菜区切土豆丝,刀工比食堂大妈还利落。
旁边的阿姨喊她赶紧去传菜窗口帮忙,她点了点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妹妹慕晓晓发来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姐,二婶今天又来家里了,还跟妈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