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瞪了他一眼，缩回草丛里，大气不敢出。其余三个人也跟着缩回去，像五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车队浩浩荡荡地从栅栏门旁边开过去，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
张阳坐在车顶，抱着布袋，朝那堆枯草丛看了一眼，翻了个白眼。
“怂样。”林骁开车，面无表情，嘴角抽了一下。
这样的情况，一路走走停停遇到了十几拨，只看到栅栏看不到人。从一开始大家还客气点，下车把栅栏挪到一边去，到后面烦了，连车都不下了，直接碾压过去。车头撞开栅栏，木板飞溅，碎了一地。
车里，李冉三人急得嘴角冒泡，嘴唇干裂起皮。
他们知道如今的速度已经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因为这些异能者在前面一路铺路，断桥就让木系异能者搭桥，几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缠在一起，架成一座绿色的桥，车子轰隆隆开过去，稳稳当当；
泥沟就让土系异能者填平，土石翻涌，沟壑瞬间被抹平，像从来没存在过；河流就让冰系异能者冻住水面，冰层厚得能跑卡车，车轮碾过，咯吱咯吱响，冰面纹丝不动；
巨石拦路就让力量型异能者搬开，一个人抱着一块比他还大的石头，往路边一扔，轰的一声，地面都在颤。
可他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家人，担心自己的首领，担心那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基地。
张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递过去一壶水。
“急也没用，把水喝了，别回头人还没救到，你们先倒下了。”
李冉接过水壶，手还在抖，灌了一口，递给旁边的人。
一群人开了八天车，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距离S省的煤矿基地只剩200公里，第八天，路过一处大型交易市场。
远远的就听见人声鼎沸——笑声、交易声、喝彩声、打骂声、哭闹声混作一团。
阮珠珠从车窗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咬了一口，她看着那片闹哄哄的地方，歪着头问：“寒哥哥，这里面是干什么的？”
司夜寒看了一眼，声音淡淡的。“交易市场。顾名思义，什么都交易。”
阮珠珠眨眨眼，把剩下半个草莓塞进他嘴里。“什么都交易？”
“嗯。”
“人呢？”
“……嗯，也有。”
阮珠珠又眨眨眼，没说话。她看向交易市场的大门，降下车窗，朝后面喊了一句：“张阳、林骁、慕容轩、萧凛，你们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几人下了车，齐声应道：“是。”带着几个异能者，大步往里面走。
后面那辆车里，四个老头儿也下了车。秦博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哎，老周，这交易市场你听说过吗？”
周清眯着眼看着那片闹哄哄的地方，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以前只在书中看过，但都是一些古文。交易市场，什么都交易，只有你们想不到的。”
他顿了顿。“现在是末世，里面应该还有斗武场。”
秦博士眼睛一亮。“斗武场？”
老刘也跟着凑过来。“快说说！”
周清摆摆手，嘴角翘着。“不说了不说了，等下他们几个回来，说得会更清楚。”
秦博士翻了个白眼。“你这老头子，说话说一半。”
老赵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就是，吊人胃口。”
周清不理他们，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三个老头齐刷刷翻了个白眼，没再问了。四个人排成一排，站在路边，伸着脖子往里看，动作出奇的一致。
交易市场里，人挤人，人挨人，乌泱泱一片。有人摆地摊卖粮食，有人卖药品，有人卖武器，有人卖情报，还有人卖……人。
张阳走进去，眼睛都不够用了，左看右看，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林骁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面，手里转着一根草，不急不慢。
慕容轩拉着司恒的手，生怕他走丢了。司恒乖乖跟着，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萧凛走在最后，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角落。
一个卖武器的摊主看到他们，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哎——几位，来看看！上好的刀，削铁如泥！”
张阳走过去，拿起一把刀，看了看，放下。
“没咱朝阳的好。”
摊主脸黑了。
林骁拉着他走了。又一个卖粮食的摊主喊：“大米！白面！新鲜的！”
张阳走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
“陈的吧？”
摊主脸又黑了。
慕容轩拉着他走了。
一个卖药品的摊主还没开口，张阳先说话了：“咱自己就是开药房的。”
摊主闭上了嘴。
萧凛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张阳跟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也没啥好买的嘛……”
林骁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几人继续往里面走。刚开始还好，摆地摊的、卖粮食的、卖药品的，虽然乱，但还算正常。
越往里走，几人的表情越是沉重，像有人在他们心口上压了一块石头，越压越重，喘不过气。
不少人被关在笼子里，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抓着笼子的栏杆，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
有的没被关在笼子里，但手脚被铁链拷住了，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走一步，响一声。
还有许多女人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挤在一起，头发凌乱，衣服破旧，有的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脸上身上有伤，眼神麻木，等着被交易，被买卖。
还有一个大型斗武台，台子是用木头和铁皮搭的，歪歪扭扭，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台子上，一个异能者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一幅骨架在移动。
他被一头变异兽追着跑，变异兽体型比他大三倍，獠牙外翻，口水滴在台子上，滋滋冒烟。
他跑得慢了一步，被变异兽扑倒，一口咬在肩膀上，血喷出来，溅在台子上，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喝彩声。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鼓掌，有人往台子上扔晶核，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像赏钱。没有一个人帮忙，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张阳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肉里，血丝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丫的——畜生！都是畜生！”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把钝刀在磨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