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一出来,屋里静了一瞬。先生。不是朝阳基地,不是那两个人,就是“先生小姐”。这四个字,早已日复一日地刻进了他们心里。那一车车粮食物资,救了基地里多少人的老娘、孩子、老婆。当初末世一来,能接的家属全接过来,安排在基地后方。那些老太太老大爷,吃着白面馒头,喝着肉粥,个个敲打自家孩子:“记住先生小姐的恩情,人家在这末世能这样帮咱们,那是天大的善。你要是敢对人家不敬,腿骨都给你打断!”
老太太们不懂什么交易、什么协议,她们心思纯粹——谁给我儿子吃饱饭,谁就是恩人。谁让我孙子穿上新棉衣,谁就是菩萨。她们没见过先生小姐长什么样,只知道那车车物资是从朝阳基地拉来的,是“先生小姐”给的。那四个字,在她们心里,比什么都重。
家属区里,几个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粥碗,聊着聊着就聊到朝阳。“听说又拉来一车?”“可不,我儿子说的,白面、猪肉,还有鸡蛋。”“先生小姐这是图啥呢?这世道,人家图咱啥?”一个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抹了抹嘴。“人家不图啥。人家就是心善。”没人再说话。阳光照在她们花白的头发上,暖洋洋的。
办公厅里,慕容雪的哭声被晾在一边,没人理会。萧凛理了理袖口,拧着眉心,对小兵摆了摆手。“请慕容小姐出去。”小兵上前,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容雪跺了跺脚,气得脸都白了,抹着眼泪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凛已经低头看桌上的地图了。她咬了咬唇,恨恨地走了。“先生小姐……哪个先生小姐?”她喃喃着,心里那点疑惑被不甘压下去,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兵把林骁请进来。林骁站得随意,语气却客气。“上将好,我家先生小姐请您过去商量点事儿。”
萧凛抬起头,眼底的光动了动。他暗自松了口气——再不干点实事,底下的兵都要不服气了。他面色从容,站起身。“好。”
刚走到门口,几个小兵你推我、我推你,从走廊那头挤过来,挤到跟前又站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萧凛脸冷下来。“立正。”几个人像被电打了,齐刷刷站得笔直。“什么事?”
几个人支支吾吾,脸都憋红了。终于有一个壮着胆子开口:“上将,请给我们一次跟您出门的机会。”没说是哪儿,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明白白。朝阳基地那湖、那田、那菜、那猪牛羊,早就被传遍了。末世里没什么娱乐,那地方简直像另一个世界。几个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可谁都不能随意离开基地。这次有机会,拼了命也要跟上。
萧凛拧了拧眉心,看了林骁一眼。林骁没有反对。他收回目光。“跟上。”
“是!”齐刷刷的声音,响得林骁那四个队友都吓了一跳。几个小兵眉开眼笑,又不敢笑出声,绷着脸,眼睛却亮得像偷了腥的猫。
一群人出了军事基地,上了车。那辆酷炫的山地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几辆军车,浩浩荡荡朝朝阳基地驶去。
基地门口,没跟去的小兵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拐角,眼睛都直了。“兄弟,他们去哪儿啊?”旁边的人吸了吸鼻子,酸溜溜的。“先生小姐派人来请上将,他们跟去了。”问话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什么?!娘的,你大爷的!难怪刚才把老子支开!真是狗啊——老子差点就能跟去了!”几个人站在门口,捶胸顿足,恨不得现在追上去。可车早就没影了。
朝阳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几辆车开进来,停在空地旁。来过的人已经不惊讶了,看着这片满地盛况,心里只剩踏实。没来过的——全呆立当场。稻田一片连着一片,金灿灿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银湖在远处闪着光,清亮亮的。鸡鸭在田埂上踱步,牛卧在棚下反刍,猪在圈里哼哼唧唧。炊烟从铁皮房顶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几个小兵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脚像被钉在地上,挪都挪不动。
萧凛拧了拧眉心。“不许扰民。”几个人动作一僵,齐刷刷站直,等萧凛跟着林骁他们走远了,那几个小兵像脱缰的野马,撒了欢地跑。一个蹲到田埂上摸稻穗,一个跑到银湖边趴下就灌水,一个钻进牛舍里摸牛鼻子,摸完牛又去摸猪,嘴里念念有词:“真的,都是真的……”
树下,几个老人正围在一起下棋。一个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早上没吃完的菜包子。皮薄馅大,还是温的。现在油水多了,他们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吃多少都不够饱。可三年末世养下来的习惯改不掉——吃得差不多了,就习惯性地留一点,揣进兜里。居安思危,谁知道明天会怎样。
她抬头看见那几个小兵,瘦不拉几的,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正蹲在田埂上摸稻穗,摸完了也不舍得走,就那么看着,眼睛亮得像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站起身,走过去,把包子递过去。“小兄弟,快拿去吃。”
几个小兵愣住了。看着那个包子,白白胖胖的,捏在老太太枯瘦的手里,像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人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在末世里,他们见过太多——抢的、偷的、为一口吃的打得头破血流的。可从来没有人,把吃的递到他们手里,说“快拿去吃”。老太太把包子往他们手里一塞,转身走了,又坐到树底下,拿起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几个小兵捧着包子,蹲在田埂上,谁都没舍得吃。
林骁带着萧凛来到小楼外的石桌旁,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亮,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浮在上面,悠悠地打着转。张阳快步走到二楼门口,轻声禀报:“先生小姐,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