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子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末世坑洼的路上行驶了两天。
路面早就没人维护了，到处是裂开的缝隙和塌陷的坑洞。车子颠簸着前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两旁是荒芜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几棵枯死的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又从西边升起来。日复一日，单调得让人麻木。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
阮珠珠还没醒。
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睡着。一开始司夜寒只以为她是困了、赖床——她本来就爱睡懒觉，这两天赶路累，多睡会儿也正常。
可越往后，他越觉得不对。
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急。
司夜寒心里一紧，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还没停稳，他已经起身往后座走去。
“宝宝？宝宝？”
他拉开被子——
阮珠珠整张脸通红，像烧透的虾子。
司夜寒心里咯噔一下。
他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探——
烫得惊人。
“宝宝！”他一把将她捞起来，抱进怀里，“宝宝，你怎么样？你哪里难受？”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阮珠珠迷迷糊糊听到他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伸手抱住他的腰。那双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却抱得很紧。
“寒哥哥……”她的声音又哑又软，像小猫在哼，“我好难受……”
司夜寒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因为难受皱成一团的眉眼，看着她眼角挂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珠。
心疼得像要裂开。
她跟着他一路颠簸，他只知道赶路，只知道往前走，却没发现她早就撑不住了。
她是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他怎么舍得让她这样难受？
他的眼眶开始发红。
那双平时冷得像淬了冰的狐狸眼，此刻盛满了心疼、自责、还有压不住的慌乱。
“宝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却还在努力稳住，“把空间里的退烧药拿出来，好不好？”
阮珠珠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的话，意念随意一动——
哗啦啦。
一堆药品从天而降，瞬间堆满了整张床。退烧的、消炎的、止咳的、止痛的……什么都有，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司夜寒没空看那些。
他低下头，在一堆药里翻找，手指因为着急都有些发抖。
终于找到了。
退烧药。
他拆开包装，把药片递到她嘴边。
“宝宝，来，吃下去。”
阮珠珠看了一眼那粒白色的药片，皱着眉，把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张嘴。
“不吃……”
司夜寒急了。
他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声音还在哄着：“宝宝乖，吃了就不难受了。”
她还是不肯。
怎么哄都不肯。
司夜寒急得没办法，眼眶红得吓人，脸上的线条绷得死紧。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下来，低低地呵了一声：
“吃下去。”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阮珠珠愣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嘴巴瘪着，委屈得不行。
但她乖乖张了嘴。
他把药片喂进去，又赶紧拿了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药咽下去了。
可她的眼泪也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一颗接一颗，掉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
司夜寒看着她，心都碎了。
他把剩下的药放在一边，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对不起，宝宝。”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得厉害，带着化不开的心疼，“对不起……”
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那样。
“不哭。”
阮珠珠窝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胸口急促的心跳，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慢慢收了回去。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抱着他的腰，抱得紧紧的。
司夜寒低头看她，伸手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沾湿的额发，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是烫。
但他没有松开手。
就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宝宝，前面有一个基地。我们进去住两天，休息一下好不好？”
阮珠珠窝在他怀里，烧还没全退，整个人软绵绵的。听到他的话，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司夜寒抱着她来到驾驶座，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手握住方向盘。
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猛地加速，冲了出去。
后面的林骁看到前车突然加快，眉头一皱，也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一个基地。
简陋的围墙，生锈的铁门，门口站着几个高壮的男人，手里拿着武器。
看到有车过来，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哎哎哎，谁啊！这是我们长虹基地，不是这边的人不能随便进！”
司夜寒放缓车速，在距离门口几米的地方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阮珠珠已经迷迷糊糊快睡着了，脸颊还带着病后的薄红，手抓着他的衣襟，抓得紧紧的。
“宝宝，我下去一下。你在车上等我。”
“……好。”
他轻轻把她放在副驾驶，给她系好安全带，又从车座后面拿出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关上车门。
司夜寒转过身，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去。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刻意冷漠，而是本来就该如此。眉眼间的凌厉没了遮掩，像刀锋终于出鞘，周身的气息沉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迈步走向那几个人。
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那几个高壮的男人本来还在嚷嚷，等他走近几步，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威压。
无形的、铺天盖地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高阶异能者。
几人脸色齐刷刷变了。刚才还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火，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司夜寒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叫你们头领出来。”
声音不大，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不敢不听。
其中一个男的咽了口唾沫，赶紧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转身就跑进基地里。
“这位……先生，”开口的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住，“您稍等，已经派人去请了。”
司夜寒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很快，基地门里走出一个人。
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斜拉到下颌，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走路的架势看得出是个狠角色——但也只是个中阶异能者。
刀疤男一出来，目光就落在司夜寒身上。
然后他脚步顿了顿。
那股威压还在，没有刻意释放，只是自然而然的存在。
他看不透这个人的深浅。
刀疤男上前几步，对司夜寒微微颔首，语气比对着自己手下时客气了许多：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
司夜寒看着他，神色不变。
“借你们基地住几天。”他顿了顿，“几天后离开。会给物资做报酬。”
“如果基地有情况——”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会出手。”
刀疤男眼睛一亮。
高阶异能者，敢说这话，手里一定有真本事。
他没有犹豫，立刻点头：
“没问题。”
司夜寒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往那辆白色的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