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时清月身上和脸上。

    游街,在这个年代可是天大的惩罚,一旦被扣上偷窃的帽子,不光这辈子抬不起头,就连身边的亲戚朋友往后也要被牵连,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葛洪就是想到这一点,故意说的。

    她势在必得,笃定那些金银首饰肯定是被时清月藏了起来,就算不放在身上,也一定藏在家里。

    毕竟那天混乱,只有她一个人进了自己藏东西的屋子,除了她,别人根本没机会动手。

    再说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时家的,时父根本不可能去偷自己的东西,所以眼下葛洪才敢如此肯定。

    而王翠兰抱臂靠在树上,嘴角的笑比鬼还阴,满心期待等着看时清月身败名裂。

    最好坐实了偷东西的名头,被葛洪拉着去公社举报,这样她就再也翻不了身,看以后还怎么跟自己嚣张跋扈!

    而另一边。

    时清月还垂着眼眸,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脆弱又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了。

    她抬起眼。

    眼底缓缓浮现出一层水雾,声音又轻又委屈,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葛洪,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可从头到尾,你都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

    “咱们大河村的人都知道时家日子过得紧巴,顿顿粗茶淡饭,勉强填饱肚子,你哪来的东西让我偷呢?”

    时清月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葛洪是后妈的事,他们刚来大河村时这些人就知道了。

    这些年时家日子过得水裆尿裤的,他们也知道。

    而且前几天葛洪为了钱,要把时清月这个继女卖给村里王光棍当新媳妇的事,当然也没逃过大家伙的眼睛。

    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大家伙背地里早就把这些破事说个没完了。

    眼见围观群众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葛洪瞬间慌了神,开始坐不住了。

    那些金银首饰,都是时清月生母留下的财产,是旧社会资本家的物件,在现在可那是见不得光,根本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一旦说出来,传到公社耳朵里,东西没收是小事。

    她私藏五年财物,少不了要被批斗问话,下场只会比时清月还要更凄惨!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敢直说,含糊其辞的原因。

    葛洪已经有些害怕了,可眼下全村人都围在一起看热闹,她要是当场认怂了,以后怕是再也拿捏不了时清月这个小贱蹄子了。

    而且保不准,还会被这个小丫头死死压住一头欺负。

    葛洪思来想去,还是被激怒得上头了,咬紧牙关:“你少跟我装糊涂卖可怜!就是家里放着的值钱物件,你别管是什么,跑不了是你拿的!”

    “我既然敢发这个誓,你敢不敢接茬?”

    “我去你住处搜查一边,要是搜不出东西,我当众给你跪下赔罪!但要是搜出来,你立马跟我去公社认罪挂牌子游街!”

    王翠兰立马煽风点火。

    “就是这个理,赌约也明明白白,时清月你要是清白,干啥不敢接?”

    这俩人先前就搭起来一次戏台,这又不死心搭了第二次。

    不止她俩觉得,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真没偷东西的话,查清楚也好,免得以后被嚼舌根。

    与此同时。

    大宝立刻把妹妹往身后护了护,与陆呈也十分相似的脸绷得紧紧的,眉眼间满是与四岁年纪不相符的冷硬。

    他打心底讨厌时清月这个后妈。

    非常清楚她只是想哄骗他和妹妹,一旦他和妹妹真的被这个女人哄没了脑子,到时候肯定会把他们卖掉换钱花!

    大宝全程抿着嘴,一言不发。

    一直用警惕又冷淡的眼神死死盯着时清月和葛洪,很认真地在保护自己妹妹。

    小宝就不一样了。

    她挪着小身子从哥哥身后移开,自从时清月出现后,她早就打心底认定了她是自己的妈妈,粘得不行。

    听到葛洪一遍遍骂妈妈是小偷,小圆脸皱在一起,叉着腰大声反驳。

    “不许骂我妈妈!”

    “我妈妈特别好,是世界最好的人,她是不会偷东西的,你少冤枉人!”

    四岁的小奶娃娃小小的,就算鼓足勇气在大人眼里也是怯生生,眼眶红红的,看着格外招人疼。

    葛洪被奶声奶气的小宝反驳,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屁孩懂什么,大人吵架,你少插嘴。”

    小宝也是个犟种。

    被葛洪这么瞪,非但不害怕,反而还跑过去,在众人措不及防的眼神下,张开小米牙,嗷呜就是一大口!

    “啊——”

    “时清月,你快管管你家的拖油瓶!哎呦真是没教养啊,不管怎么样,好歹我也是她姥姥啊!”

    时清月冷笑一声。

    非但没上去阻拦,反而还帮着小宝,让她咬个尽兴。

    等小宝撒够了脾气,心满意足的松开牙齿。

    时清月:“牙疼不疼?皮糙肉厚的,别再伤了我们小宝。”

    小宝拍拍胸脯,“妈妈放心,我没事!”

    葛洪一听,简直都快要被这俩人把肺气炸了。

    这一个两个的,大贱人和小贱人!都给她去死!

    “时清月,你到底敢不敢答应?”葛洪怒问。

    时清月故作惊慌,“我……”

    其实那些首饰早就被她收在了贴身空间里,别说去屋子搜查了,就算把院子里的土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

    既然葛洪非要自投罗网,那她也没有理由不顺着台阶往下走。

    时清月装作迟疑了好半天,才为难开口:“不管怎样,你也是我后妈。我本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可是你步步紧逼,非要毁我名声,还要牵连无辜的孩子,我要是再躲开,反倒真成了心虚说不清楚了。”

    “好,我答应你,随你去查,要是没找到,你要跪下给我道歉。”

    葛洪一听,脸上瞬间露出狂喜。

    她一把绕开挡路的时清月,领着一群乌泱泱的村民往陆呈也家赶去。

    没多久,一行人就到了。

    葛洪一点不客气,一脚踹开本就晃晃悠悠的大门冲了进去。

    在看到破败屋子的瞬间,所有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嫌弃。

    唉,真是穷汉呦。

    家里啥也没有,就连厨房都是用茅草搭的,都不如别人家的狗窝遮风挡雨。

    里屋外屋翻了个底朝天,炕上被褥全被扯乱,就连两个孩子的衣服兜兜都没放过。

    好好的小屋被折腾得一片狼藉。

    王翠兰挤在人群里,东瞅西望,巴不得也冲进去帮葛洪找到点蛛丝马迹。

    结果翻来覆去。

    半个小时过去了。

    葛洪累得满头大汗,从一开始胸有成竹的表情,慢慢变得慌张,最后彻底不敢相信。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那些金银首饰,明明就是时清月拿走的,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她不死心,粗声粗气又翻腾半天,结果还是啥也没有,脸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表情一阵白一阵黑,难看至极。

    时清月安静站在角落,将葛洪慌乱的表情收入眼底。

    她身边的小宝见状,不忘小声安慰,“妈妈,坏东西找不到东西,不用怕啦。”

    “小宝真乖,妈妈不怕。”

    时清月上前,先是在心里冷笑几声,然后装作宽容的样子。

    “葛洪,屋子你已经搜过了,确实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最近手里拮据,一时间糊涂了,我不怪你。”

    “之前说的下跪赔罪,不过是气头上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闹得撕破脸皮。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让围观看热闹的村民更心疼时清月了。

    平白无故被后妈冤枉偷东西,还要带她去公社游街,到头来没斤斤计较,反倒还体谅了对方。

    这种胸襟,真是难得。

    和刚才撒泼打滚的葛洪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时清月越是大度,葛洪就越是处境煎熬。

    刚才赌约也是她主动说的,现在要是不敢承认,那不要脸欺负继女的名声就要传出十里八乡了。

    人群里的王翠兰看不对劲,怕被引火烧身,在心里骂了几句葛洪废物之后,赶紧缩着脖子装起哑巴。

    “那可不行!”村里堪称哪有事哪到的李长红立马蹦出来,瞪着葛洪,理直气壮。

    “话是你亲自说出口的,赌约也是你立的,全村人听得清清楚楚。”

    “搜不出来当众跪下道歉,哪能说拉倒就拉倒?平白无故冤枉人,差点逼死人家清月,不给个说话,这事没完!”

    你一言我一语。

    很快就把葛洪说得又羞又恨。

    她这才反应过来,时清月这个死丫头是故意给她下套的。

    在所有人愤怒的眼神下,时清月对着葛洪微微一笑,充满挑衅。

    咚——

    一声闷响。

    葛洪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怨恨的眼神死死剜着时清月,像是淬了剧毒,恨不得当场把这个贱人撕碎。

    今天的耻辱,她记下了!

    早晚有一天,要加倍带着利息讨回来!

    时清月目光淡淡扫过还跪在地上的葛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稍纵即逝。

    这一切,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葛洪把她的一对儿女狠心送走,这五年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委屈,她时清月一定会悉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