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呈也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院子，随手把院门关上，抬眼看向站在屋子门边的时清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似乎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她居然会没睡。
“我有事，回来跟你说一声。”
闻言，时清月下意识看过去，安静等他继续往下说。
“村里刚开完会，夜里组织人手去后山围猎野猪，我也要跟着去一趟，今晚就不回来了。”
陆呈也语气很平淡，说得随意，就像是出门逛一逛，散散心一样。
话音落下。
他抬眼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即便是晚上，也能看出今晚的天气不是很好。
陆呈也补充道，“夜里大概率会下大暴雨，山里昼夜温差大，你晚上关好门窗，照顾好大宝小宝，要是打雷下雨，多留意点孩子。”
时清月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些什么。
难道要说你注意安全，可以他们才刚认识没几天，突然说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些太引人遐想？
看着面前身形高大的陆呈也，时清月脑袋里莫名想到了村里的流言蜚语。
在村民眼里，陆呈也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不愿意下地干活，整日窝在家，靠着村干部和公社的接济过日子。
甚至还有人背地里嚼舌根，怀疑他之前在城里是给有钱人当那啥的。
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突然要跟着一群壮汉进山抓那么凶狠的野猪？
后山林子茂密，野兽更是多得吓人。
时清月偶然看到过一次野猪，皮糙肉厚，用菜刀都砍不烂，村里干惯了农活的汉子都不敢去招惹。
他这样的去了，怕是会拖后腿……
只不过这些话时清月只敢在心里念叨，陆呈也何其敏锐，在部队里常常参加特殊训练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对面女人的心思。
刚才还平淡的脸色瞬间黑了几分。
时清月下意识搓了搓胳膊，怎么突然降温了，怪冷的。
陆呈也薄唇抿着，眼神紧紧盯着她，语气有些冷硬：
“你觉得，我不行？”
突然一句反问，吓得时清月眉心一跳，瞬间摇了摇头。
难道是她刚才的眼神太明显，伤到了男人的自尊行？
也是，毕竟有哪个男人愿意听到自己不行的话呢。
时清月连忙摆手，她平时哄村里闹脾气的小孩最拿手了，于是软了软声音，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山里危险，野猪凶猛，我就是单纯担心山里路不好走，要是晚上下雨，更难走，不是觉得你……不行。”
“村里既然选了你一起去，肯定是觉得你厉害，我就是多想了，你别生气。”
时清月想都不想，一连串安抚的话脱口而出。
她眉眼温顺，态度特别好，一点出错的地方都调不出来。
陆呈也盯着时清月看了好久，见她表情真切，不像是故意敷衍，胸口那股郁闷，堵着心脏的火气才稍微没了一点。
趁着他还没走，时清月赶紧让出门口的位置，指着院子里的小厨房说。
“之前我锅里温着饭，米粥和菜还热乎着，你一会赶路费体力，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免得到时候肚子空，熬不住。”
闻言，陆呈也微怔，下意识往院子角落的小厨房看过去。
灶台下面还能看到没烧完的木头，铁锅里的饭肯定还带着热乎气。
他长这么大，之前那段算不上婚姻的婚姻，前妻只会伸手要钱，好吃懒做，只顾着自己潇洒快活，从来不会给他和孩子留一口热饭。
坚硬了很久的心忽然被时清月温柔的样子撞了一下。
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又酸又涩。
陆呈也强压下去这种陌生的感觉，沉默了好久，才沙哑开口，“你给我的钱票，我记着的。”
“等过几天，我会加倍还给你，不会一直花你的钱。”
时清月皱眉，只当是陆呈也自尊心太强了，受不了一直花女人的钱，心里别扭，才跟她说这些话来撑面子。
她没放在心上，当做随口一听罢了。
怕陆呈也又作妖，她赶紧轻声哄了哄：“都是一家人，不用分的这么清楚，现在大家的日子都难过，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其实时清月在登记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为了不被葛洪强迫嫁给村里的老光棍，她宁愿闪婚嫁给带俩娃的陆呈也，早就做好了以后过啥样日子的准备。
不求以后能多有本事，只求安稳度日，等时间到了，她想去找被抱走的两个孩子。
所以陆呈也还不还钱，能不能干活，她压根就没指望过。
陆呈也一直盯着时清月，看出她眼底的不以为意，知道这个女人肯定没把自己刚才的话当真。
想到这，他眸色黑沉下来，嘴角绷得更紧了。
陆呈也走到厨房，快速把晚饭吃了，随手把碗筷洗干净，便准备出门去村口集合。
“我走了，夜里关好门，早点休息。”
“要是我明早没回来，辛苦你带着孩子去地里上工了。”
“我知道。”时清月点头，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出来，“路上小心。”
陆呈点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人一走，时清月立马把门窗关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前后门，生怕夜里有歹人进来。
今晚陆呈也不回来，也就没必要把帘子放下来了。
时清月特意把大宝和小宝挪到她身边，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这样就算夜里下雨打雷，俩娃一睁眼就能看到她，这样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洗漱完，累了一整天的时清月刚躺在枕头上，没一会困意袭来，缓缓闭上眼睛。
兴许是刚才心里惦记着自己的孩子，时清月做了梦。
梦里回到五年前，生产的当天。
她因为太累虚脱晕了过去，葛洪站在床边，时清月以第三视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
她像是被禁锢在了原地。
不管怎么挣扎，双腿都无法挪动半分，喉咙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清月绝望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襁褓，被抱着一点点远离自己，消失在视线尽头……
骨肉分离的痛苦席卷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眼泪无声从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