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月愣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年轻挺拔,气质不错,怎么也比那个快五十,爱打媳妇的老光棍强。

    更重要的是,他说她不用再生孩子了。

    五年前她拼命生下孩子们,却连一口奶都没喂上,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时清月曾经发誓,在她找回孩子之前,这辈子都不会再生育了。

    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没资格孕育新的孩子。

    从回忆里走出,时清月身上还滴着水,狼狈得很。

    想到这,脸颊有些发烫,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她看着怀里粘人的小宝,开口道:“我先把孩子送回家,她还小,湿着容易生病遭罪。”

    陆呈也脸上笑意收了点:“不用送,这就是我女儿。”

    一句话,轻飘飘的。

    这话却把是清月砸了个蒙圈,愣在原地。

    她怀里的……是他女儿?

    陆呈也压下思绪,“我离过婚,带着俩孩子,是龙凤胎。日子糙,你嫁过来确实委屈了。”

    龙凤胎?

    时清月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陆呈也,眼睛都瞪圆了。

    五年前她之前生下的那同样是龙凤胎,也同样差不多的年纪……

    一股莫名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或许是怀里小丫头黏着她的原因,再想到自己失散的骨肉,时清月心里那点对当后妈的芥蒂,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再多犹豫。

    看着陆呈也,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坚定,一字一句:“我愿意和你结婚。”

    陆呈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不等他开口,时清月又急忙补了一句。

    “不过我有个要求,我们必须今天就去登记结婚。”

    今天?

    陆呈也皱眉。

    相亲刚见面,连话都没说几句,就要当天登记?

    这女同志未免太心急了。

    他正疑惑,就见时清月从湿哒哒的衣服里,小心翼翼拿出了皱巴巴的身份证明和户口本。

    这是她天不亮就偷偷从家里翻出来的。

    若是被葛洪发现她藏了户口本,肯定会抢走,断了她想跑的路。

    时清月只有今天这一次机会,必须赶在葛洪发现前,把婚结了,彻底从时家的火坑里跳出来!

    这些苦衷她不方便说,只能眼神恳切地看着陆呈也。

    时清月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情况特殊,不能耽误。只要你同意,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

    陆呈也看到时清月眼底的急切,心里有了数。

    于是点头,“好,听你的。”

    陆呈也没再多问,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时清月和小宝身上。

    “先回我家,给你和小宝换身干净衣服,别真冻出病来。”

    闻言,时清月下意识看了眼怀里的小宝,小丫头身上衣服洗得发白,甚至补丁比她身上还要多,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紧巴。

    倒不是她嫌弃面前男人穷,不愿意嫁穷汉。

    这年头大家生活都不容易,都是普通人,两个人结婚后,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况且,她也是个当妈的人。

    她脚步一顿,道。

    “既然咱俩都要结婚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宽裕人家,我不要彩礼,一分都不要。”

    “婚后咱们省着点过,钱都花在孩子身上,我给他们做衣服,买好吃的,不用你多操心。”

    小宝在怀里一听,小嘴巴立马张开,眼睛亮晶晶地就要喊。

    “我爸爸才不穷呢!爸爸在城里有大——”

    陆呈也眼疾手快,轻轻按住女儿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不动声色把话拦了回去,神色变得也有些危险。

    他这次来村里修养,用的是组织安排好、伪装过的身份。

    一旦暴露,有可能会引来敌特分子的注意。

    时清月压根没当回事,只当是孩子小,胡乱说大话。

    她又认真说:“要是你心里不踏实,我们也可以先说好,就算结婚,三年后要是不合适,咱们和平离。”

    “到时候你给过我什么,我都加倍还给你,绝不吃你一口白饭。”

    女人说得坦坦荡荡,半点没有攀附,占便宜的心思。

    陆呈也望着时清月湿漉漉的眼睛,心口莫名一热。

    见过图他钱,身份的,头一回见有人主动不要彩礼,一心惦记他孩子的。

    他嗯了声。

    陆家在最后面的村尾,三人走了好久才到。

    陆呈也家里没有女人衣服,只能裁剪一下他的衣服穿上,等忙活完,时清月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原本美艳的五官更加立体。

    陆呈也扫了一眼,停顿几秒。

    随即抱着小宝,带着时清月往农场登记处走去。

    负责登记的人是个姓刘的干事,平时就狗眼看人低,尤其爱针对时清月这种被下放的人,特爱给脸色看。

    一看时清月进来,刘干事立马尖酸刻薄起来。

    “时清月,你来干什么?我们这可不是你这种下三烂能来的,赶紧滚出去!”

    不等时清月开口,陆呈也上前挡在她面前,周身气场骤然低了下来。

    他虽没穿军装,可那双犀利的眼睛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淡淡扫了刘干事一眼。

    这眼神太吓人,根本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刘干事之前看村长对陆呈也低三下四的样子,心里有了个囫囵,没真信他是村里传的小白脸,立马把嘴里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几分钟,手续就办好了。

    类似于奖状一样的大纸到手,时清月总算敢大口喘息了。

    她结婚了!

    终于不用再担心嫁给那个老光棍了!

    陆呈也垂眸看着时清月激动到泛红的眼尾,心里了然,沉声道:“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时清月立马想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连忙点头。

    “陆呈也,你能不能陪我回一趟时家?”

    “我想去拿我亲妈留下的遗物,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之前一直被继母锁着,我现在嫁出去了,总该能拿回来了。”

    陆呈也没犹豫,点头应下:“好,我陪你去。”

    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别闹得太凶,真要是打起来了,我可护不住你。”

    说这话时候,陆呈也嘴角往上勾了勾,原名正眼巴巴看着时清月的小宝看到这一幕了。

    小宝眨了眨眼睛,爸爸跟她一样掉进水里面了吗?怎么也开始说起胡话了?

    肯定是爸爸在撒谎!

    她之前可是听部队里的叔叔们说,爸爸是队里最能打的呢!

    陆呈也主意到小宝乱转的眼睛,他心里一紧,连带着表情有些严肃,生怕小宝像刚才一样胡乱说话。

    见状,小宝立马抱着时清月的脖子,委委屈屈说:“妈妈……我怕爸爸。”

    时清月正好把陆呈也板着脸的样子收入眼底,伸手拍了拍小宝的背,温声哄着:“不怕,他不敢凶我们。”

    “谁要是敢凶小宝,妈妈帮你打他,好不好?”

    说着,时清月下意识亲了亲小宝的小脸蛋。

    小宝立马停止腰板,趁着时清月看不到的地方,对脸色堪比锅底还要黑的陆呈也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

    陆呈也冷哼一声,装作不在意。

    他跟在时清月后面,大步朝着时家方向走。

    此时。

    葛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炕上,对面是今天来看新媳妇的老光棍。

    两人正盘算怎么把是清月忽悠过去。

    “你放心,她一个没娘的狗崽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户口本在我手里,等一会人回来,你直接绑走带回家在炕上耍去!”

    “你这继女长的标志,到了我手里,还不是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听说她性子烈?烈点好,我就喜欢烈的,买回去随便打,打服了就老实了!”

    这些话飘到院子外。

    时清月脚步猛地一顿,脸色惨白。

    她知道葛洪心黑,知道老光棍不是东西,但万万没想,两人已经不是人到这个地步。

    心头怒气一阵翻涌,就在时清月浑身发冷的瞬间。

    咣当——

    一声巨响。

    就见陆呈也一脚踹在破旧的门上,门板子直接踹飞出半截,震得整个屋子都颤了颤。

    男人周身寒气吓人,眼神冷得像冰窖。

    “你刚才说,谁随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