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赶紧扯了下陆燕绥的手,打圆场:“说的什么话,什么喂鱼,大活人,怎么能喂鱼!”

    再次试图将话题岔开:“快回岸上去吧,在湖里泡这么久,别着凉了。”说完,很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陆燕绥神色微动,试了试她的手,呵斥绾央:“滚,别在爷跟前现眼。”

    让她滚,可这还在船上呢,能往哪里滚。

    绾央几乎把樱唇咬破,一张面皮涨得通红,羞愤欲死,猛地站起身,竟当真跳湖里去了。

    张少微愕然。

    “你这是干什么呀!非要逼死她吗?!”她用力推了陆燕绥一把,扭头冲婆子,“还不去救人?!”

    婆子们看看她,又看看陆燕绥,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做。

    陆燕绥冷冷道:“回岸上。”

    他们这条小画船上的艄婆咬了咬牙,撑起船桨往回划。

    张少微是真急了,赶紧给喜儿使眼色。

    喜儿忙求舢板上的婆子们。

    婆子们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人淹死在湖里,见三爷和奶奶的船转向,忙下水将人捞了上来。

    张少微看见绾央在舢板上剧烈地咳嗽,才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也分不清,绾央这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寻死……

    等上了岸,回了院子,留守看家的欢儿迎上来,见夫妾两人都是一身狼藉,不由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都湿了?落水了不成?!”

    陆燕绥面无表情地先进屋去了,张少微摆摆手:“别问了啊,快去吩咐厨房,煮姜汤端过来。热水备好了没有?”

    本来只是让欢儿留守的借口,现在是真的需要热水泡澡了。

    欢儿忙点头:“净房里都准备好了。”

    张少微便跟着进屋,对陆燕绥道:“你先去洗澡吧?”

    她心里很乱,有点心虚,怕陆燕绥要收拾她,所以做出非常忙碌的样子,忙着给他准备洗澡后穿的衣服,忙着给自己找换洗的衣服,忙着拆头发……好让他找不到机会插嘴。

    陆燕绥也确实一直没说话,看着她拆完头发上的珠钗,走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你衣服不也湿了?一起洗。”

    说完,将人拖进净房。

    张少微一声尖叫堵在喉咙里,净房的门被关上了。

    不一会儿,欢儿就听见里头传出连绵的水声,不由脸红心跳,忙招呼屋里伺候的仆妇们出去避一避。

    好在是白天,只来了一次,净房里动静歇了。

    张少微气喘吁吁,脸被水蒸气熏得红扑扑的,趴在他胸膛上,身体里的余韵平息,心也镇静了。

    她手指在他胸膛上打转,斟酌了一会儿措辞,小声试探:“哎,你真的不收了绾央?”

    陆燕绥原本阖眼靠在沐桶壁上平复,闻言睁开眼。

    他把手从底下拿出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仔细端详她的脸。

    张少微有点不自在,拢了拢湿漉漉的鬓发:“她不是自己说了,名节被你毁了,再要相看人家,别人也看不上。不如你就收了,反正她长那么漂亮,给你当个妾不跌份。我也喜欢跟她做姊妹。”

    陆燕绥淡淡地笑了,语气还是很柔和的。

    “少微,你还是记不住你的身份。”

    张少微抿起嘴唇,已经预感到他要说什么话来羞辱她。

    “给夫君安排通房安排侍妾,是正房妻子才有资格做的事,”陆燕绥捏着她下巴的手用了点力道,迫使她不得不直面他,“至于你,一个侍妾,唯一的正事就是取悦我,讨我的欢心。”

    “我喜欢你,所以来找你。我不喜欢你了,自然会去找别人。用不着你自作主张给我安排,明白了吗?”

    张少微垂着眼听完,用力拂开他的手,从边上案几捞过先前脱掉的湿衣服,披在身上,站起来踏出浴桶。

    陆燕绥擒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来:“你还没回答我。明白没有?”

    张少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抬脚就踹在他胸膛上:“你滚吧!”

    陆燕绥大为光火。

    浴桶本来就滑,被她这一脚踹得,后脑直接撞在桶壁上,生疼不已。

    他迅速起身,扯过衣服披上,冷冷扔下一句:“不可理喻!”随即怒气冲冲地走了。

    张少微本来还在戒备他会对自己动手,见人自己走了,稍稍松了口气。

    他羞辱了她,她踹了他,这事当过去了,她总不能拿贱人的话一直在心里回想。

    她觉得这件事情真是烦透了,她在心里骂陆燕绥是贱人,不妨碍她觉得自己也是个贱人,上赶着给他送女人,演戏陪笑,像个没脸没皮的死绿茶。

    她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是为了静王府帮她出逃的承诺,她又不得不去做。

    张少微换好干净的衣服,擦了头发,一身舒适干爽,坐在床上拥着锦被,喝欢儿端来的姜汤,然后发呆。

    喜儿走了进来,站在那里,神情犹豫:“姐……绾央过来了,说想见你。刚刚三爷在里头,我就没来回话。”

    张少微点了点头,没下床:“叫她进来。”

    喜儿出去片刻,绾央就进了屋,小脸煞白,衣服已经换了,但头发还是湿的。

    张少微心情非常复杂,最终只问:“你怎么想的?”

    她想,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绾央紧抿嘴唇,看着拥被坐在床上的姨奶奶。

    她神色疲惫,鬓发微乱,但是眼眸水润泛着潮气,唇瓣嫣润微肿,脸蛋莹白如玉,又透着一层浅浅的胭红,嫩得似能掐出水来。

    这种神态,绾央见得多了,温存过后,被男人狠狠疼爱过后,独有的娇媚慵懒。

    她紧紧攥着袖中的手,心中非常嫉妒,简直是恨了。

    都怪这个女人,若不是她出的馊主意,怂恿她跳河,她怎么会招了三爷厌弃。

    她深深地怀疑,这个姨奶奶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嘴上说着想离开,其实心里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或者一直在摇摆,拿她绾央当成她和三爷调情的工具呢!

    绾央恨得两肋都在疼。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非要当上三爷的女人,揭穿这个姨奶奶的真面目。

    她不是嚷嚷着要离开吗?她绾央会成全她的,她会把她赶出去,受尽凌辱而死。

    绾央深深地吸了口气。

    “奴婢还是想争取一番,”她低声说,“先前,奴婢给了奶奶一丸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