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绥含笑看了一会儿,柔声道:“鸳鸯是忠贞之鸟。”

    本意是想劝学,让她学鸳鸯的忠贞。

    张少微没说话,自顾自逗弄了着新得的宠物。

    陆燕绥以为她依旧不会理他,叹了口气。

    张少微轻轻摸着雌鸳鸯蓬松的绒羽,冷不丁开口:“不是这样。雄鸳鸯非常不忠,会趁着雌鸳鸯孵蛋,另寻新欢,来年又换一对。”

    陆燕绥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你可真能煞风景。”

    张少微:“本来就是事实。”

    过了一会儿,陆燕绥说:“只你一人是我的鸳鸯。”

    好酸……

    张少微起了层鸡皮疙瘩,抬头看他:“这话,你自己信吗?”

    陆燕绥望着她,抿了抿唇,侧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张少微觉得没意思,看着乖巧伏在自己膝头的小水鸟,也觉得很可怜,想将鸳鸯放掉。

    但是,好漂亮。舍不得。

    还是养几天再放吧。

    小画船上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好随从石堰乘着一叶扁舟,领着几只舢板上的侍卫,从远处过来了,替他主子解了围。

    “三爷,”石堰靠近了小画船,禀道,“藩台的王大人和牛大人过来了,都在外院求见。”

    陆燕绥咳嗽一声,正了神色,对事不关己的张少微道:“我过去一趟。”

    张少微逗鸟玩,当没听见。

    陆燕绥对另一只舢板上的侍卫道:“去岸上叫丫鬟婆子来服侍奶奶。”

    张少微坐那儿听着,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抬头吩咐:“叫喜儿和绾央过来就行,让欢儿在家准备着,我回去要洗热水澡。”

    侍卫看看三爷,见他没说什么,便折返去岸上传话。

    陆燕绥也没换乘快船,仍留在小画船上,撑桨往岸上的方向去,他拨了两下,张少微才反应过来。

    “你不是要去见同僚?换石堰的船去就是了,动我的船干什么。”

    陆燕绥解释:“等和丫鬟们碰上,我再换船。我不在边上看着,这湖中心就别待了,在离靠岸的地方随便玩玩吧。出了事不好照应。”

    张少微哪里肯答应,靠过去伸手摁住了船桨。

    陆燕绥总不能在船上和她折腾,僵持片刻,只好又吩咐一个侍卫,去岸上多安排些婆子来照应。

    丫鬟们很快乘了快船过来。

    陆燕绥换了船,往岸上去。

    绾央和喜儿上了张少微的小画船,喜儿见了那对鸳鸯鸟,眼睛就挪不开了,爱不释手地捧着玩。

    张少微则压低声音,问绾央:“你敢不敢冒险?”

    绾央面露不解。

    “你换了我的衣服下水,”张少微语速飞快地解释,“我让喜儿嚷嚷出去,三爷还没走远,听说我落水,一定会来救。到时候你们有了肌肤之亲,三爷那么要面子的人,说不定就收了你了。”

    绾央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一下子就亮了,而后又熄灭,怏怏道:“可我不会凫水。”

    张少微:“所以我问你敢不敢冒险。你要是不敢,那就再想别的办法——我只是随便想的。”

    绾央踌躇不决,咬唇又抿唇,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过了片刻,豁出去一般,低声道:“我愿意冒险!”

    照应的婆子还没过来,眼下这一片湖面,只有她们三人,以及那边正在离开的陆燕绥一行人。

    张少微迅速将自己的衫裙换给了她,对正在逗鸳鸯的喜儿叮嘱了两句。

    喜儿鸟也不玩了,高度紧张地点头。

    张少微抄起鸳鸯鸟,毫不犹豫地潜入水中,朝深处的荷田游去。

    绾央见她下水,十分吃惊,紧接着反应过来,船上确实只能留喜儿一人。

    她咬了咬牙,鼓足勇气,朝湖面栽了下去。

    然而,终究是半点不会水性的,身体离开画船,一入水就慌了,惊恐万分,拼命拍打着水面:“救命!救命!”

    喜儿还以为她在演戏呢,心里感叹,比她微微姐还会演嘛,自己也半点不含糊地开演,惊慌失措地高声嚷嚷起来。

    “哎呀,姨奶奶落水了!快来人呐!姨奶奶落水了!”

    呼救声顺着湖面上的风飘远,陆燕绥耳力非常好,听清内容,猛地转头。

    只见荷田之中,画船边上有个女人在湖面上胡乱扑腾,身形非常熟悉,穿的也是少微那件天水碧的衫子,眼下被湖水浸成青色了。

    叫喜儿的小丫头正在画船上哭喊救命。

    “三爷,好像是姨奶奶落水了,属下马上安排人去救!”边上的石堰立即就要下水。

    陆燕绥眉头紧锁。

    她落水了?就知道不该留她一个人在那儿,她不是会水的吗,现在怎么又成旱鸭子了。

    但现下没空多想了,也不能叫侍卫们救,那是他的女人,侍卫去救,有了肌肤之亲,算怎么回事?他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

    陆燕绥制止了石堰,扔下一句“让侍卫们离远些”,连外袍都来不及解,直接扎入湖水中,迅速朝那边游去。

    石堰站在船上看傻了眼。

    他想说,姨奶奶好像是会水的吧?那个在水里扑腾的,可能不是姨奶奶。

    先前不是喊了两个丫头过来吗?现在那艘画船上,只剩下一个了。

    三爷是关心则乱,一遇上姨奶奶的事,就……

    石堰暗骂了句造孽,想到什么,又有些幸灾乐祸。

    那个水里扑腾的,估计是另一个丫鬟吧?三爷把她救上来,会不会收了房?这下可算有人跟姨奶奶打擂台了!还是姨奶奶的婢女飞上枝头,这不得演一出大戏?

    石堰欢欣鼓舞地招呼其他侍卫把船划远。

    陆燕绥牢牢摁住女人的手脚,将人托出湖面,往画船上送。

    绾央口鼻探出湖面,总算能喘气,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喉咙里溢出死而后生的抽泣。

    这一抽泣,出了声,陆燕绥听出不对,扣着女人腰肢的手一顿,低头仔细一看。

    这女人发髻早散了,乱糟糟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脸型和肤色,都与少微一致,他一开始也没察觉,这会儿仔细一看,赫然是那个梳头婢。

    他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从刚刚到现在的情形,登时大怒。

    绾央被他毫不留情地甩上了船。

    喜儿看着三爷阴沉的脸色开始害怕,想往画船角落里缩,被陆燕绥提溜了过去。

    “你主子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