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是周子轩挑的，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
他特意点了我爱吃的毛肚和鲜切牛肉，亲手给我调了蘸料，小碗里切了两颗小米辣，放了半勺醋，跟以前一模一样。
锅底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蒸得他的脸有点模糊。
"念晴。"
"嗯。"
"我妈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
他把一筷子涮好的毛肚放进我碗里："她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心里没坏意思。"
我没动筷子。
他也不吃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翻滚的红汤。
"念晴，我跟你说句实话。"
来了。
"我弟那边是真的拖不起了。甜甜她爸前两天撂了狠话，说元旦之前看不到房子，这事就算黄了。我妈在家哭了一晚上，血压都飙上去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一圈。
"我不是逼你。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哪怕先借一套给我弟住，不过户也行，就让他先有个地方能交代。"
我低头搅了搅蘸料碗里的葱花。
"周子轩，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他被我问愣了："七千多，加上提成好的时候能到一万。"
"你弟呢？"
"他刚换工作，试用期，四千出头。"
"那你们打算几年内自己攒出一套房的首付？"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数字。
"我攒那两套房花了四年，"我说，"每天下班接私活写到半夜两三点，周末从来没休息过，生病了都不敢请假，因为怕扣全勤。这些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现在你跟我说，把房子借你弟住。周子轩，你觉得我欠你们家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欠！"他急了，"念晴，我就是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我也知道你不容易，但那是我亲弟弟……"
"他是你亲弟弟。"我放下筷子，"可我还没嫁进你们家，已经被当成了提款机。"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觉得不好听？"我看着他，"那你回想一下，从你妈第一次问我工资多少，到昨天让我过户，到你弟今早给我打电话让我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他，你们全家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周子轩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今天不就是在问你吗？"
"你不是在问我，你是在劝我。"
火锅汤底沸腾的声音突然显得特别吵。
"念晴。"他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我往后缩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很难看。
"领证的事，"我拎起包站起来，"我需要再想想。"
"你什么意思？"他一下站了起来，凳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后天就领证了，你现在说要想想？"
"对，我要想想。"
"苏念晴！"他喊了我全名，声音压得很低，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你到底要怎样？我都已经说了不过户了，就是借住，你还不同意？"
"周子轩，你声音小点。"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一屁股坐回去，双手捂住了脸。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心疼。
是比心疼更冷的东西，一点点把心疼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