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臣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低低一哂,没有回答,只起身。
他走到那熟悉的柜子前,拿出药箱。
周鹤臣回到白幼卿面前,打开药箱,抬手捏住她下巴,她下意识偏头躲。
“别动。”周鹤臣嗓音低沉,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并没有让她挣脱。
被碘伏沾湿的棉球沾在白幼卿下颌,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痛觉,让她整个人顿住。
才想起,今天在医院被姚薇抓伤过。
“幼卿每次到我的地方,似乎都带着伤。”周鹤臣俯身,神情专注、动作细致地为她处理伤。
说完,他一掀眼皮,语调略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白幼卿沉默片刻,突然抬眼,静静地问:“为什么?”
再迟钝,她也能察觉出周鹤臣对她似有似无的偏向。
她更想起,当初陈郁歌和姚薇订婚宴上的闹剧,他们没能查出任何的线索,真的只是因为她借了周家的势吗?
那场订婚宴,周鹤臣也在。
今天周鹤臣已经说出来他的目的,可她还是不太信。
闻言,周鹤臣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凑近她的脸,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幽沉的眼睛更加地引人注目。
白幼卿几乎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就洒在她脸上,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很快,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周鹤臣身形很高大,此刻俯身太低,交领的睡袍敞开,半遮半掩地露出喷伏的胸肌,像即将从绅士表皮下喷薄而出的暴徒本性。
周鹤臣垂眸,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摩挲着托住她的脸颊,唇边的微笑似有深意,“或许,我们是同类。”
这话犹如晴天一道惊雷,将白幼卿狠狠钉在了原地。
她可以肯定,他一定了解她的底细。
只是不知,他到底清楚多少,还是全都了如指掌。
白幼卿喉咙滑动,再次重复一样的问题,却是不一样的意思,“为什么?”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已变得沙哑。
周鹤臣手掌逐渐用力,嗓音仍旧温柔和沐,“我们见过的。”
白幼卿一惊,“什么时候?”
其实男人有点过于用力,她的脸都被摁得有些发疼,但此刻的惊讶,让她连这点儿疼痛都忽视了。
她无论如何回顾,也想不起她什么时候见过周鹤臣这一号人。
父母去世前她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阶层,父母去世后,她更是拼命学习。
去过最多的地方只有学校和医院,更不可能。
周鹤臣似有些失望地松开口,摇摇头,无厘头地说了句,“这样太不公平了。”
白幼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显然他不想说,她也没再追问。
到现在,与周鹤臣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周鹤臣起身,没再看她,“幼卿回去吧。”
白幼卿蓦地从沙发上起来,快步出去。
回到房间,她背靠住门,不由自主抬手,才发现刚刚被男人托住的脸,早已滚烫。
她闭上眼,紧咬住下唇。
在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她不能、也不配对任何人产生好奇,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怕极了心中的仇恨,会因此逐渐淡化。
晚上,她又做了梦。
梦见绿植茂盛的原始丛林,迷雾重重,青年浑身裹着鲜血和灰尘,一遍遍地唤她。
“卿卿……”
“卿卿……”
“你为什么还没找到我?”
青年的手臂从身后缠绕她的脖颈,温柔的声音一遍比一遍瘆人,“为什么还没找到我?”
“卿卿是不是忘了我?”
“没有……不会的!”白幼卿被勒得几近窒息,却依然贪婪地抓住他的手,闭上眼,“师兄,我绝不会忘了你。”
下一刻,迷雾消散,阳光从透过树影,脖颈上的手臂也随之消失不见。
“幼卿,你的人生不止有他。”一道温柔的男低音倏从身后响起。
白幼卿猛地转身。
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站在梦境的边缘,一身与原始丛林哥哥不如的纯黑色西装,斯文儒雅的银丝眼镜,温柔和煦的微笑。
是周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