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臣这样的人,只需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自有前仆后继为他冲锋陷阵的人。
听到她这话,周鹤臣并没有生气,反倒露出一个纵容的微笑,“幼卿还真会冤枉人。”
他的视线黏在白幼卿脸上,握着酒杯凑到唇边,不紧不慢地轻酌。
白幼卿眯起眼,微醺的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周鹤臣喝酒的样子,还挺性感的。
吧台昏黄的灯光下,纯黑色的西装,反着光的银丝眼镜,捏着玻璃酒杯的手指骨节修长而冷硬。
一切都是那么的融洽。
白幼卿心想,这酒确实挺烈的。
她看着周鹤臣,就这么出了神。
“卿卿,卿卿……”
青年温和的嗓音,在她耳边第无数遍地重复。
“走慢点……”
“你瞧你,又摔倒了。”
一只大手伸到面前,她的目光落到这只手上,一滴泪落下,滴在那掌心。
白幼卿清晰地看见那只手很轻微地抖了下,她霎时激动地将手放到那掌心,目光急切的顺着手臂往上,落到那张熟悉、柔和的脸庞上。
她张了张嘴,哽咽着叫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师兄……”
每次她叫这个称呼的时候,宋斯屿就会无奈地笑笑,“又闯什么祸了?”
只有在实验室闯祸,或者论文上出什么问题了,她才会夹着嗓子叫他,意图让他帮忙。
可今晚,那人只是收紧掌心,安静地垂眸看着她,没有回应,更没有像往常那样耐心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白幼卿心慌,害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噩梦,倏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身体越过吧台扑到男人身前,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将脸靠在男人胸膛,沙哑的嗓音是前所未有的软,“师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纤长的手臂收紧,她隐约觉得疑惑,许久不见,宋斯屿似乎精壮了不少。
看来非洲的日子确实很锻炼人。
两人中间隔着木质的吧台,这样的姿势对白幼卿来说并不算好受。
周鹤臣为了配合她,微微往前倾身,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另只手抬起,手掌触碰白幼卿的脸颊,不情不重地摩挲,“你喝醉了。”
男人的嗓音至上而下落下,低沉、平稳,带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感,是好听的,只是跟梦中的不一样。
但白幼卿不愿醒来,迷离的眼睛贪恋地望着他,嘟囔,“我才没喝醉呢。”
下一刻,周鹤臣的手掌冷不丁钳住白幼卿的下颌,拇指重重地按在她的脸颊。
他稍稍俯身,迫使她与他对视,嗓音幽沉,“仔细看看,我是谁?”
白幼卿被迫与他的双眼对视,细白的脸颊以他的指腹位为中心被按出一个凹陷,闷闷的疼痛将她的灵魂拖到现实的边缘。
眼前青年的脸变得模糊,又逐渐重新聚焦,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为什么是你?”她受惊一般,蓦然松手,整个人像遇到了洪水猛兽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腿猛地撞到凳子上,“砰”地一声倒下,她脚下高跟鞋一崴,往后跌坐在地。
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人,门外的保镖正要敲门,王序连忙竖起食指,“嘘!”
从这段时间来看,周总对这位“妹妹”的态度,显然很耐人寻味。
以他跟在周总身边多年的经验,最好不要贸然打扰。
而一门之内,周鹤臣绕过吧台,走到白幼卿面前,缓缓蹲下。
他垂眸看着女人通红落泪的双眼,向他伸出手,温柔地说:“我想幼卿应该清楚,在男人怀里不能叫别人的名字,应该是基本礼貌。”
白幼卿怒地挥开他的手,紧绷的神经几乎有些崩溃,“你懂什么?”
“你们这样的人,什么都不会懂!”
她盯着周鹤臣,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某个角落死了一个,对你们来说,不过就是死了一只毫无存在感的蚂蚁。”
生来就高人一等,不将普通人的命当命。
她对人上人的偏见,让她忘记了周鹤臣的出生,也算不上光彩。
“所以,”周鹤臣伸手用手背拭去她眼下的泪水,耐心地低声,“幼卿也要像对他们那样向我复仇吗?”
白幼卿微微睁大眼,她盯着周鹤臣的脸,努力思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鹤臣眉梢轻挑,不躲不闪地与她对视,像在等着她的回答。
但此时的脑子不够白幼卿有条有理地分析,刚刚那瞬间的惊疑也在顷刻间模糊。
她再一次负气推开他的手,冷笑,“我可不是你们,我永远不会对无辜者下手。”
周鹤臣轻轻叹息,“那还真是可惜。”
她不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紧紧皱眉,“你可惜什么?”
周鹤臣一笑,晦涩的眸光里带着令人看不懂的深意,“可惜不能尝到幼卿的手段。”
“你什么意思?”白幼卿秀气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周鹤臣笑而不语,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循循问:“还要喝酒吗?”
“要。”白幼卿点头。
周鹤臣又问:“还想喝什么酒?”
白幼卿眯了眯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青梅。”
周鹤臣一顿,点头,“好。”
他转身去吧台后,从冷柜里拿出一罐腌好的青梅。
将青梅夹到杯子里,放上冰块,再倒上最常见的基酒,一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青梅酒就做好了。
周鹤臣将杯子推给她,“尝尝,跟你以前喝的有没有不一样。”
他怎么知道她以前会喝青梅酒?
白幼卿脑子混沌地狐疑了一瞬,端着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突然整个人僵住,泪如珠串接连滚落。
“宋斯屿,师兄……”她紧紧抓着酒杯,低头死死盯着杯子里的青梅。
为什么跟宋斯屿做出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