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白幼卿反射性地扫了眼自己的右手，语气轻松，“我拿不起手术刀了。”
宋斯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的右手，那里有着一道格外刺眼的浅白疤痕。
他的眼底有什么情绪变了变，眉头忧思紧皱，“矿山**伤的？”
白幼卿“嗯”了一声。
宋斯屿想起白幼卿学医的原因，心底深处终于有点慌了，更加不敢告诉她真相。
他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那你现在……”
白幼卿挑眉，“师兄忘了？我还有第二专业。”
宋斯屿第二专业，也是心理学。
她突然发现，从选择学医开始，自己的脚步都在跟随宋斯屿。
宋斯屿心疼地看着她，真切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为什么这样说？”白幼卿皱眉，“你为了保护我，差点付出了生命，这还叫没保护好吗？”
是啊，他为了她，差点牺牲自己的性命。
如今他回来了，她只能是庆幸。
“我们不说这个。”宋斯屿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关心，“你现在住哪儿？”
白幼卿没有动，撇开了眼看向别处，“我……在我朋友那里。”
“那今晚要留下来吗？”
宋斯屿看着她的双眼里，有太多浓郁的情感，“太久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白幼卿犹豫了。
她也有很多话想问他，可她发现在，自己对宋斯屿的感情似乎变了。
好像已经没办法再在他面前无所顾忌了。
此刻，琼台公馆。
周鹤臣准时下班回家，身后还跟着一个何婧。
何婧放暑假了，他刚刚亲自却接了人回来。
走进大门，周鹤臣四下看了眼，如常询问佣人，“**呢？”
“**早上就出门了。”张妈露出纳闷的表情，“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何婧秒懂，小心问周鹤臣，“哥哥跟姐姐吵架啦？”
难怪这位大忙人会亲自去学校接她一个小配角呢。
周鹤臣看向她，微笑，“哥哥大概需要小婧帮我个忙。”
何婧立马露出“我懂”的表情，眼神坚定，“包在我身上。”
自己磕的cp，绝对不可以散！
就在白幼卿犹豫不决的时候，收到了何婧发来的消息，［姐姐，我放暑假啦！哥哥把我接到了周家，你还没下班吗？］
［下学期就高三了，我好紧张，姐姐今晚可以帮我分析一下成绩吗？］
白幼卿无端地松了口气，抿唇拒绝了宋斯屿，“今晚不行，我今晚有事。”
宋斯屿也不强求，只温柔地摸了摸白幼卿的头，“好。”
下了楼，迎上落日黄昏的风，白幼卿仍觉今天的一切，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宋斯屿回来了，她应该感到高兴。
但他们真的还能回到以前吗？
回京这么久，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她为了复仇，周旋在这些男人之间，阴谋阳谋都用了个遍，心境早已不似当初。
回到周家，何婧兴奋地跑下大门外的台阶，回头看了眼楼上，故意大声，“姐姐回来啦！”
白幼卿皱着眉嗔她一眼，“这么急做什么？小心别摔着了。”
实际上，周鹤臣此刻正站在房间内客厅的阳台，早已看见白幼卿下车的身影。
看过小姑娘的成绩，还没分析，何婧就催促她，“姐姐先休息一下，成绩分析不用这么急的。”
某人估计急死啦。
白幼卿瞥她，“催我回来的是你，现在赶我走的也是你。”
何婧吐了吐舌头，“我也是怕姐姐累着嘛。”
白幼卿没强留。
刚刚何婧只是给了她一个离开的借口，真要她做别的事，今天她也着实没有心思。
上了楼，白幼卿还没走到自己房间，就看见尽头的那间房，房门大开着。
周鹤臣出现在门口，深邃的视线平稳地注视着她，“幼卿出门了？”
他看起来像刚刚从公司回来，还穿着西装马甲和白衬衫，手臂上的袖箍都没摘下。
白幼卿抬眼，“大哥不是应该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吗？”
话音落下，她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将今天压抑的情绪迁怒到了他身上。
这一点不符合她的性格。
周鹤臣专注地看着她，却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我很让你讨厌？”
白幼卿沉默，讨厌倒不至于，只是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对周鹤臣的感情。
但她清楚地感知到，再见到宋斯屿之后，她陷入了没什么必要的两难。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周鹤臣，更不知道要不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宋斯屿回到以前那种轻松美好的生活。
半晌，白幼卿迎上他的目光，轻描淡写，“没有，只是觉得我跟大哥不是一路人。”
“是吗？”
周鹤臣微笑了下，那笑里没有任何温度，“那幼卿跟谁才是一路人？”
他没等她回答，抬手点了点她的心口，声音又低又沉，“这里这个吗？”
白幼卿坦诚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在今天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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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毫无犹豫回答“是”。
过去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跟宋斯屿就是最志投相合的两个人，一样的普通一样的努力，而他更是亦师亦友地引导着她的人生。
如今他回来了，白幼卿出于敏锐的直觉，隐约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清晰地记得在那天的回忆里，震耳欲聋的矿山爆破后，山洪般的石流而下。
被推开后的最后一眼，宋斯屿浑身是血倒在乱石里。
可刚刚，她没有在他身上看见任何伤痕。
白幼卿清楚地确定，宋斯屿有事瞒她。
以往一起工作的时候，他们向来知无不谈，如今死里逃生，却不愿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已经无法确定，自己跟宋斯屿是否还是一路人。
这个答案，让周鹤臣不置可否，注视着她看了会儿，只微笑着落下一句，“幼卿好好休息。”
次日上午，白幼卿正在分析何婧的成绩，收到了宋斯屿的消息。
［今天给你炖了你爱喝的老鸭汤，过来吃饭吗？］
生死离别后再相见，无论如何，白幼卿也不忍拒绝他，［好。］
熟悉的餐桌上，铺了新的白色蕾丝的桌布。
宋斯屿盛了一碗汤递给白幼卿，温声，“我这次回来，是想跟卿卿商量一件事？”
白幼卿拿起碗里的汤勺，顿了顿，随意反问：“什么事？”
“我知道那件事让卿卿产生了阴影，但现在我回来了。”
宋斯屿放下筷子，看向她，正色，“跟我回国外吧？”
“那边需要我们。”
原本他不想这么着急的，但就在昨晚，他收到一条短信。
［既然回国了，怎么不回家看看？］
白幼卿低头喝了口汤，“你知道的，我现在去了也没用。”
援非一直以来都是宋斯屿的梦想，曾经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没想的，就陪他一起追随他的梦想。
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她无端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样的陪伴和追随是否真的有意义。
“会好的！”宋斯屿目光坚定，“卿卿会重新拿起手术刀的。”
白幼卿抬眼，落进他明亮的眼睛里，依然会为里面的光芒而动容。
宋斯屿克制着心底真实的情绪，面上温和风细雨般温柔，“卿卿如今是心理医生，应该知道这样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是如何产生，现在阴影已经消散了，你会好的。”
真的已经消散了吗？白幼卿眸光闪闪，淡淡地笑了笑，“我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