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凑近他,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埋藏了十八年的,最残忍的真相。

    “因为,那份检查报告上,有问题的人,不是你。”

    “是我。”

    “我生思思的时候伤了身体,这辈子,都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你不是不能生,是我不能生。”

    “我怕你妈和你姐知道了,会逼着你跟我离婚。我怕你为了所谓的‘周家香火’,会抛弃我们母女。所以,我骗了你,也骗了所有人。”

    周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悔恨、痛苦,以及……被欺骗的愤怒。

    “看,你还是在意‘香火’的,对不对?”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周明,我们之间,从来不是房子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

    “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我拉起思思的手,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

    身后,传来王秀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周静惊慌失措的尖叫。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阳光下,我和思思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11

    法院的判决下来得很快。

    在“恶意转移并隐瞒夫妻共同财产”和那段足以证明其“不适合作为监护人”的录音面前,周明毫无还手之力。

    他主动放弃了思思的抚养权。

    我拿到了那一百四十二万的一半,七十一万。

    周明被判净身出户,但他那张工资卡里的钱,早就在事发后被王秀兰全部取走,用于“偿还”她这些年为儿子“垫付”的各种费用。

    对此,我没有再追究。

    钱财散尽,家庭破碎,众叛亲离。

    这已经是对他,对他背后那个家,最好的惩罚。

    房子很快过了户,新换的手机号里,收到了几百万的到账短信。

    我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只是平静地带着思思,去银行,把大部分钱转到了她的名下,作为她未来的教育和创业基金。

    剩下的,我给自己报了一个环球旅行团。

    出发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周静的老公,张伟。

    “陈渝……不,弟妹,”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对不起。”

    我没说话。

    “周静她……她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关于你的身体,还有……检查报告的事。”

    原来,那天周静回家后,精神恍惚,最终还是在张伟的逼问下,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包括她当年如何嫉妒我,如何伙同王秀兰设计,让我以为是周明不能生育,从而让我心甘情愿地为这个家付出一切,不敢有丝毫怨言。

    “是我没管好她,让你们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张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我已经和她提了离婚。浩浩,我会带走。周家那边,我以后也不会再管了。”

    “这是你们的事。”我淡淡地说。

    “我知道。”他顿了顿,“最后,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周明他……他住院了。”

    “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从天桥上摔了下去。没死,但是腿断了,以后……可能要坐轮椅了。”

    “王秀兰受不了这个刺激,中风了,这次是真的,半身不遂,话也说不清楚了。”

    “现在,只有周静一个人,在医院里照顾他们母子。”

    他说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或许,他以为我会唏嘘,会感慨,甚至会有一丝不忍。

    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祝你和浩浩,未来顺利。”

    挂了电话,我删掉了他的号码。

    第二天,我带着思思,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万米高空之上,阳光灿烂。

    思思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窗外小得像积木一样的城市,轻声问:“妈,你后悔吗?”

    我摇摇头。

    “不后悔。”

    我看向窗外,那片无垠的蓝天,就像我未来的人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我失去了十八年的婚姻,却赢回了自己,和我的女儿。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我的手机里,林俏发来一张截图。

    是“相亲相爱周家人”的微信群。

    群里只剩下三个人,周静,周明,王秀兰。

    最新的消息,是周静发的一张医院缴费单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

    “医药费不够了,你们谁还有钱?”

    没有人回复。

    那个曾经无比热闹的群,此刻,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