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餐桌前,没动。

    思思在自己房间,门关着。

    “我昨晚想了一夜。”周明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我姐那边,我去说了。”

    “哦?结果呢?”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她……她就是嘴硬,你也知道。她说,浩浩是她儿子,也是我外甥,是周家的根。我们做大伯大娘的,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复述。

    “她还说,当年我俩结婚,家里穷,什么都帮不上,她心里一直有愧。现在我们发达了,在北京有房了,她就想沾点光,让浩浩也有个好前途。”

    “说完了?”我问。

    “说完了。”他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小渝,要不……就先让他们住一年?就一年。我保证,一年后他们就搬走。”

    “周明。”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还记得我手腕上这道疤吗?”

    他愣住,视线落在我左手手腕内侧。

    那是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刚结婚第二年,你姐周静来北京‘看病’,住我们租的那个小单间里。她看上了我妈给我陪嫁的金手镯,说要借去戴戴,参加一个同乡的婚礼。”

    周明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不想借,你说,‘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小气’。”

    “她拿走了。一周后还给我,说是不小心在洗手的时候滑到水池里了,磕了一下。上面多了一道很深的划痕。”

    “我拿去金店,师傅说,这手镯被人用钳子剪过,想撬下来点金子,但是没成功,留下了印子。修复要花三百块。”

    “我跟你说,你当时的回答是,‘她也不是故意的,都过去了,提这个干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姐不是‘嘴硬’,她是坏。而你,不是‘难做’,你是软。”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现在,你还觉得,应该把我的房子,借给你那个想撬我金镯子的姐姐,和她那个据说要来‘沾喜气’的儿子吗?”

    周明的头垂得更低了。

    “思思都听到了。”我淡淡地说。

    思思的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她眼睛红红的,走过来抱住我。

    “妈,别说了。”她声音带着哭腔。

    “咱不欠他们的。这房子,你想卖就卖,我支持你。我们去旅游,去哪都行,再也不回来了。”

    我拍了拍女儿的背,心里最后一点柔软也消失了。

    我回到卧室,从衣柜最顶层,拿下来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吹开上面的灰。

    钥匙,一直挂在我的项链上。

    我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被保护得很好。

    我拿出手机,对着文件,一张,一张,开始拍照。

    光线透过窗户,照在“房屋所有权证”几个烫金大字上。

    所有权人:陈渝。

    单独所有。

    03

    清晨六点。

    “相亲相爱周家人”群,一夜沉寂后,又开始冒泡。

    是婆婆王秀兰。

    她发了一段五十多秒的语音。

    我点开。

    “周明啊,你媳妇怎么回事啊?你姐跟她说话她不回,我这个做婆婆的跟她说话她也当没听见?我们周家是欠她的吗?这么不给长辈面子!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熟悉的咆哮。

    周静立刻跟上:“妈,你别生气。人家现在是北京人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我这个当大姑子的,想借个房子给侄子复读,还得看人家的脸色呢!”

    后面又是几个亲戚的附和。

    “就是,太过分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看着屏幕,面无表情。

    周明在客厅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渝,要不你回句话?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他再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