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邓布利多无意对一个与此事无关的麻瓜和年纪尚小的孩子说太多沉重的真相,“只可惜,他们已经去世很久了——哦,对了,临走前,兰登还拜托他的老伙计把一些东西带给我。”

    邓布利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钥匙,和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的那把钥匙很相似。他躬下身来,将钥匙递给埃凡德:

    “兰登拜托我将他的遗产留给你,孩子。”

    “……”埃凡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一世亲生父母的遗泽已经不止一次让他感到无措,“他和艾玛已经留给我一个箱子,里面……”

    “有一把古灵阁的钥匙,对吧?不过我猜,那一定是莱斯特兰奇家族的东西——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埃凡德,如果你想要保守秘密,就一定要学会谨言慎行。”

    “但有些时候,推论不总是对的,邓布利多先生,”埃凡德没有懊恼,“如果我说,我从小开始就有做预知梦的能力,在梦里看见过古灵阁的钥匙,那么您刚才的一切推理就不成立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的表情终于在进门后出现了第一次非常明显的变化,和蔼可亲的笑脸上出现了一种明显的惊讶,而后迅速转变为一种庄重的严肃。他看向迈克尔,发现男人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时,又将手搭在了埃凡德的肩膀上。

    “你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过其他人吗——除了你的父亲?请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邓布利多的语气很轻,蓝宝石般的眼睛从透明的镜片后直直盯着埃凡德看。

    “没有,”埃凡德回看老人,“这个秘密目前只在这间屋子里。”

    “我很高兴能够得到你的信任,埃凡德。啊,时间,多么美好又残忍的词语,”邓布利多似乎松了一口气——埃凡德不太确定,他的情绪似乎又藏在了镜片和浓密的胡子之下了,“不过,这种能力还是不要告诉太多人为好——知道并改变未来,对于那些心怀不轨的恶徒来说具有一种莫大的诱惑力,是他们通向危险野心的捷径;就连善良的人,也常常避免不了被这种可能性困扰……”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或许有几秒或者十几秒——然后便向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开口:

    “哦,抱歉,人老了就是容易回忆起往昔,谢谢你们愿意为我等待和缄默。我想,是我把气氛弄得太严肃了——今天本来应该是一个开心的日子,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指引过不少麻瓜家庭出生的学生,他们经常将第一次进入对角巷称作‘另一段人生的开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在父子二人面面相觑时,邓布利多又补充一句: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开学之后再谈谈你的预言能力——我想,对此,我也算是有一些经验。”

    邓布利多当然算是有经验。他曾经的恋人盖勒特·格林德沃天生便具有看见未来的能力,在他们作为对手时,邓布利多不得不用许多计谋才能挫败他;而西比尔·特里劳妮做出有关“救世主”的预言时,他同样在现场目睹了一切。

    埃凡德不置可否,只是默认了邓布利多转移话题的行为:

    “我知道巫师的货币和普通人的货币不一样,美金能兑换它们吗?”

    “当然可以,”邓布利多轻快地回答,“妖精们回收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虽然纸币对他们来说显然不如黄金和珠宝讨喜,但他们来者不拒……当然,兑换是有限额的。每个人每年最多允许用麻瓜货币兑换200金加隆——加隆是巫师们价值最高的货币种类,一加隆等于十七个银西可,一西可等于二十九个纳特。”

    埃凡德小声和迈克尔商量了一会儿后,决定用兰登和艾玛留下来的一部分珠宝和黄金兑换一些巫师的货币。

    “请稍等我一下,邓布利多,我需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说完,迈克尔又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埃凡德为邓布利多拉开椅子,请他坐下——从他们见面开始,他们的对话就让人顾不上招待客人的礼仪。

    “谢谢,”邓布利多礼貌地说,然后十指交叉,笑眯眯地看着埃凡德,眼神颇有深意,“那么,你想和我说着什么呢,埃凡德?”

    埃凡德知道自己支开迈克尔的举措对邓布利多这种“人老成精”的长者太过明显,因此也没有继续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这种问题,而是直入正题:

    “我知道我的父母是为什么而死的,邓布利多教授——因为巫师之间的战争,因为伏地魔。为了保护我,他们不得不将我托付给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但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希望在对话开始前,您不必将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看。”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做一些预知梦,而最近两年以来,我开始梦见一些魔法世界的事情。”

    “我会梦见伏地魔,梦见哈利·波特,梦见对角巷,梦见西弗勒斯·斯内普,梦见你的死亡,梦见未来发生在霍格沃茨的战争,梦见一场惨烈的胜利。”

    “我可以告诉您我看见的一切,可以帮助您去彻底打败伏地魔。”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双眼里并没有惊讶、喜悦或者严肃,而非常平静,“那么,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呢?”

    “治好我的父亲,”埃凡德斩钉截铁地说,“我说的不是兰登·斯科特。”

    “治好他?”

    “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用出魔法是因为迈克尔的头被烧伤了,伤得很重。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这是一种能够治疗别人的超能力,后来才知道这是魔法。我希望您能彻底让他的伤口痊愈,还有他的鼻子……”

    说到这里,埃凡德下意识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歪歪扭扭的鼻梁——他是刻意不让鼻子被治好的吗?巫师连骨头也能再生,邓布利多的伤应该不算什么,除非这是什么黑魔法造成的。

    “……他做过整形手术,我希望魔法能够让他彻底免于修复手术的困扰;以及,他患有一种皮肤病,皮肤上的黑色素会逐渐褪去,普通人现有的科技要治疗这种病很困难。”

    邓布利多再次保持了沉默——埃凡德感到一种没来由的烦躁,控制着他想要催促、怒吼。

    “我想这对于一位魔法大师来说很简单,邓布利多教授,”埃凡德强行抑制住那种可怕的冲动,身体微微前倾,恳求道,“这是我唯一所求的东西了。我不想看到他为病魔所困,也不想他再被外界的目光和谣言伤害——如果您真的关注我们的世界,就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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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他受到这些伤害有多深。请您原谅我的自私,邓布利多先生,我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雄心壮志,只要能够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这就够了。”

    在谈判之中,过于急切地暴露自己的目的和要求是大忌,这会让对方更容易拿捏你——因为是你有求于人。

    但埃凡德认为,面对邓布利多,坦诚和对感情的重视反而是一种加分项。

    “不,埃凡德,你并不自私,”邓布利多微微低头,埃凡德注意到他那双蓝眼睛看上去更亮了——那里面已经盛了晶莹的泪水,“你是一个本性无私的孩子——当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根本无法做到像你一样,为自己的家人奉献一切。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是多么愚蠢呀……”

    埃凡德沉默着。他不认为自己真的像邓布利多说的那样好——如果真是这样,他就不会用所谓“爱”来算计、去博取邓布利多的恻隐之心;但对于一个回忆起过往悲伤的老人,他要做的不是反驳或者同情。

    “我答应你,埃凡德,”缓了一会儿,邓布利多平复了情绪,“有关皮肤病,我恐怕没有现有的治疗方法,但我会帮你询问一位魔药大师——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我想,在我们任何人都不曾看见的地方,你已经见过他了。”

    埃凡德松了一口气,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

    “谢谢您,教授,请为此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最好对斯内普教授也不要提到名字。您想什么时候和我谈谈预言,以及我需要做的事情呢?”

    “还是在开学之后吧,我不想让你美好的假期有什么负担,”邓布利多又恢复了一开始的那种微笑,“依我来看,不论你的心灵有多么成熟,你依然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埃凡德——这就是我身为校长的责任。”

    埃凡德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听见了迈克尔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声音。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迈克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不,一点儿也没有,迈克尔,你来得正好,”邓布利多说,“刚才我和埃凡德稍微聊了一会儿,他真是一个好孩子——他想拜托我为你检查一下身体健康。”

    迈克尔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埃凡德,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埃凡德说你被兰登施了咒语,”这下换成埃凡德有些惊讶了,他并没有告诉邓布利多这件事——但转念一想,以邓布利多的智慧,通过他的言语,能推测出来什么也不奇怪,“作为兰登曾经的教授,我想我有责任为你做一个简单的检查,顺便治疗一下你的一些旧伤。”

    “原来是这样,”迈克尔松了一口气,“麻烦你了,邓布利多。”

    —————————

    本章注释:

    1.如果出现了什么逻辑问题请及时指出,和邓布利多“智斗”(并非)实在太烧脑了。

    2.有关自私和无私,我在这里贴一段原文:

    那时我怨恨这一切,哈利。我天资聪颖、才华横溢,一心想要逃离、想要扬名、想要获得荣耀。别误会我,我爱他们,我爱我的父母,我爱弟弟和妹妹,可我太自私了,哈利,自私的程度远超你这个本性无私的孩子所能想象。(《死亡圣器》第三十五章,邓布利多对哈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