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坐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才找到那个地址。
那是一条老街,两边都是老旧的平房。周牧野家的门牌号是23号,一扇掉漆的木门,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
林念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看着林念,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来了。”她说。
林念愣住了。
“您是……”
“我是周牧野的妈。”老太太说,“进来吧。”
林念跟着她走进院子。
院子很小,种着几盆花,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角落里放着一把轮椅,跟她妈用的那把一模一样。
“他呢?”林念问。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里屋。
林念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周牧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脱了相。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浅。
床边放着各种医疗器械,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林念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肝癌晚期,三个月前查出来的。”
三个月前。
正是她说要出差的时候。
第八章 账本
林念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几乎认不出来的人。
五年的夫妻,她从来没见他这么瘦过。他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瘦得像一把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她突然想起来,这三个月里,她给他发过几条微信。
他每次都回得很简短:好的,辛苦了。
她以为他是不在乎。
现在她才知道,那段时间,他正在经历什么。
老太太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床边。
“坐吧。”
林念坐下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周牧野的脸。
老太太在旁边的一张旧沙发上坐下,开始慢慢地说话。
“他查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他没告诉我,也没告诉你。他跟我说,想回老家待一阵子,我说好。”
林念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阵子在办离婚的事。”老太太说,“他把房子卖了,把钱转走了,把卡都冻了。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总得给你们留点后路。”
林念愣住了。
“给我们留后路?”
“他说你妈身体不好,你爸又走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老太太说,“他说他走了之后,没人照顾你们了,总得留点钱。”
林念的眼泪涌了出来。
“那钱呢?他去哪儿了?”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没告诉你吗?”
林念摇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如果你来找他的话。”
林念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周牧野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跟他平时写的完全不一样。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
“房子卖了三百二十万,转给你妈一百五十万,转给你爸一百二十万(你爸不在了,这笔钱留给你妈),剩下的五十万在这张卡里,密码是你生日。另外,你工资卡里的钱我都转进去了,一共二十三万。别怪我把卡冻了,我怕你一时冲动把钱都花了。以后好好过。”
林念看着那张纸条,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妈说钱都被转走了。
她妈说一辈子的积蓄都没了。
原来那些钱,都被周牧野转到了她妈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