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阿姊为妻 > 4. 求鸾
    郑观音从花林里穿出去,准备去宝阁换身衣裳,路上碰见来找她的双华。

    双华拉着她上下打量,因急匆匆地还在喘气:“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郑观音严肃的神情因见到双华而缓和些,安慰她。

    “那就好。”

    “你刚才是不是被她们绊住了?”

    双华提起这事就气,又忍了下来与郑观音边往宝阁走,边说话:“伯府这般直接急切,想来是出了事,正赶上咱们家遭难,准备拿捏小姐。”

    郑观音吐出气,想来关于父亲的消息也不一定为真了。

    她冷笑一声:“能为了什么,如今剩下的,不就是我手里的那点嫁妆吗?”

    双华亦冷然,鹿泉郑家子侄辈人才不少,虽然郑观音的父母已经和离多年,但杨家在长汀也是当地大族。更何况母亲杨若丹还拥有着出海的商队,每年给朝廷缴纳的税都是一笔巨款。

    郑观音的嫁妆,那自然是明晃晃的一块大肥肉。

    若是等抄了家,那就想得得不到了。

    “这些黑了心的。真是一朝失势,什么牛鬼蛇神,歪瓜裂枣的都想来占个便宜。居然还有敢登门,大言不惭说勉强收留小姐做个侍妾的。”

    双华恨恨骂了两句,又想起件事。

    “对了,方才出去时,不知是哪个小丫头往我手里塞了张字条,想来是给小姐的。”

    郑观音将字条打开,峭拔小字:“伯府亏空,六郎伤人,急需钱财打点。”

    字眼熟,她知道是谁。

    两人很快就到了宝阁,已经有人坐在外头赏花。隔着一段距离,仍旧姿容甚美。

    写字条的正主来了呢。

    郑观音上前一礼:“县主怎在此?”

    永嘉坐在廊下摇着扇子,懒懒道:“看你被狼吃了没有。不过看来是没有,没看成你的笑话,太可惜了。”

    “......”

    郑观音懒得搭理她,反正两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如今失势,想来她也乐得其成。

    “县主和杨将军回京了?”

    永嘉摇扇子的手一停,站起来瞪了她一眼,刺道:“看来你家真是出了大事,你忙得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说罢,她就带着一堆人走了。

    郑观音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过人跑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道谢。

    一码归一码,永嘉来过之后,宝阁包括里头的人都干干净净,没有不该有的,也没有多出来的。

    郑观音顺利地换了身新的春袍。

    换衣服的时候她在想,永嘉奇奇怪怪的。想了一会儿,她想是她穿比过往都素。

    毕竟从前金玉锦绣,辉煌耀眼。

    可如今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着急从伯府脱身。

    算了算,信应该早就送到了梁盈手里。

    刚才她狠狠揍了顿伯府的四公子,虽然冲动,但郑观音也不后悔。纵使如此境地,也不可任人欺辱。可她下手也却实不轻,旁的不怕,就怕狗急跳墙,会难缠得不好脱身。

    永昌伯府这池浑水,谁喜欢谁往里跳吧。

    她事还多着呢。

    花园大,郑观音故意多绕了两圈,等着梁盈上门。

    过了两道门,在往前就是一方开满迎春的小池,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却好像不该出现。

    郑观音放慢了步子,池塘边的人转过来,向她一礼。

    “郑阿姊”

    郑观音因这句话而清醒了些,诧异之余露了点安心的笑:“是七郎啊。”

    陈植轻轻点头。

    “你怎么在伯府?”

    “我娘突发奇想,登门来找伯夫人闲聊。”

    “那你怎么来了?”

    “今日书院休假,听说伯府玉兰开的好,正想去看看。还没看到花,先遇见了阿姊。”

    陈植说话一如既往的平淡,听着没什么情绪。

    郑观音:“这样啊。”

    陈植:“既然阿姊在,想来我娘也很想见你,不如一起去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了。

    宴上只有笑吟吟喝茶的王娘子,伯夫人不知在何处。

    伯夫人前脚才看完被打伤的儿子,后脚接到王娘子和陈植直接登门的消息,觉得头疼。还没出屋子,又有侍女又匆匆传话:“夫人,承恩候的崔夫人和两位小姐登门了。”

    她匆匆赶回席上。

    梁盈梁淳一左一右挨着郑观音坐,不远处的永嘉正陪着崔夫人和王娘子热络闲谈。见着伯夫人来,性子热情的王娘子立刻笑。

    “怎么这么迟才来?”

    伯夫人赶紧扯笑作陪。

    一场赏花宴,就真的成了一场赏花宴。

    时至傍晚,席宴才散。

    郑观音向几人道了谢,王娘子语重心长道:“孩子,我之前说的依旧作数。你想清楚,可随时登门。”

    “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王娘子只轻点头,带着陈植回去。过了两条街,陈植忽地说:“娘,你想吃炙羊肉吗?”

    他冷不丁说这样的话,王娘子这么多年下来,对此见怪不怪。

    “行,那你顺带给我带点蜜煎。”

    陈植就这样下了车。

    很快,月渐西沉。

    被郑观音狠狠揍了一顿的伯府四公子愤恨不平,跑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出来。花楼的小厮扶着他,走入了巷子。

    醉迷糊的人看着搀着自己的小厮:“这不是回去的路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小厮抬起头,很年轻,笑嘻嘻地。

    “是呀。”

    巷子里打得热火朝天,巷子外的陈植坐在内河的扶栏上看星星。

    过了一阵子,小厮从巷子里出来,叉着腰:“郎君放心,保准两三天都不舒坦,外面又看不出来。”

    陈植拍去身上掉落的柳叶,算了算时间,平淡道:“一起回家吧,不然炙羊肉冷了,娘要骂我。”

    两人骑马走远了,被揍了一顿的程阳扶着墙出来,酒也醒了大半。

    他准备找人送自己回去,刚出巷,还没过两条街。不知哪出来的人将他拽走,结果又被狠狠揍了一顿。

    不到三天,他就被揍了三顿,直接下不来床。

    伯府忙得团团转,而陈家的王娘子还在想,明日去郑家找郑观音去劝劝。

    倘若她不听,那就把人绑去西疆好了。

    她正琢磨着这事,侍女传话。

    “大人回来了。”

    王娘没搭理,高瘦儒须的男子就已经绕过屏风,打起珠帘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倒也没起身,托着脸径直开口。

    “你说,我要找什么理由,才能让观音信我,然后把她送去西疆呢?”

    陈父一盏茶还没入口,听着这话有些哑然。

    还得是她。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王娘子关心他渴不渴,饿不饿,瘦没瘦,陈父默默灌了茶。

    “不着急。”

    她摸着脸,轻轻踹了他一脚道:“什么叫做不着急?你说陛下怎么就信了呢?”

    陈父揉了揉自己的腿,和她道:“陛下未必不信郑兄是清白的,可国宝失窃,正使失踪。偏偏郑兄自己又辩解不清。倘若真的找不到幕后之人,陛下也只能拿他作交代了。”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唉,只是观音她......”

    他一说这个事,王娘子就将那沓厚厚的画像翻出来。

    “所以说啊,谁也不知道这事情什么时候能查清,还是先把观音嫁出去要紧。”

    她一手翻画像,一手拽着陈父:“你也看看,哪些人家合适。我觉得还是我侄子好,直接去西疆。”

    陈父挣扎了一阵,费力去掰她的手。

    “先不要着急,我自有打算。”

    王娘子将信将疑,问他:“什么打算?”

    他却只是笑笑:“你觉得四郎如何?”

    “不行”她当即就反驳,道:“旁的也就算了,观音不会同意的。更何况,你都还没问过四郎和裴嫂子呢。”

    陈父只是拍拍她的手:“那倒是还有一个人。”

    “哈?”

    两人在这打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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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珠儿又隔着帘幕传话。

    “七郎来了。”

    “让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陈植就进来了,他进来先是向二人一礼。

    “见过父亲母亲。”

    陈父捋捋须:“七郎,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呢?”

    陈植撩袍,跪地叩首,随后挺直腰身,不大不小的声音掷地清脆。

    “我要娶郑阿姊。”

    王娘子睁大眼,面上吃惊。

    陈父又捋了捋须,细细凝着地上跪着的少年,他问他。

    “七郎,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陈植抬起脸,一双眼睛黑幽幽的,在灯下显得更加黑白分明。

    “既然都是要嫁,不如还是嫁咱们家好了。知根知底,素有情谊。”

    夫妻二人相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王娘子想了想问他:“七郎,你可知婚姻乃是人生大事。你要娶她,可若是几年后,你有心仪的女子,岂非耽误好姻缘?”

    陈植被问得有些茫然,眼睛里也是一片懵懂。

    王娘子也就知道,对于他来说,情爱实在是太朦胧了。

    旁人家像他这般的儿郎,早已知情懂事,甚至订亲。偏偏陈植,像是混沌未开一样。

    他的想法一直都很直接。

    除了他们夫妻和陈三郎,顶多就是他师父元空大师的话愿听,其余人都很淡漠。

    王娘子怕他懵懂无知,会后悔。

    陈植却道:“三哥说,婚姻就是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喜欢郑阿姊,所以想要娶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王娘子被噎了一下,尝试着和他解释。

    “七郎,喜欢和喜欢,也是不一样的。观音是个很好的女子,所以大家都喜欢她。可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那是不一样的。”

    才十五的少年眨眨眼,眼中开始迷茫起来。

    “郑阿姊是女,我为男,这不就是男女之情吗?”

    王娘子呼吸一滞有些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一直静静听着的陈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七郎,倘若有闲言碎语,你能接受吗?”

    “什么叫做闲言碎语,”

    陈父道:“说到底,观音她是你兄长的前妻。”

    陈植道:“可他们已经和离一年半了,三哥说和离了,就是自由身,是否婚嫁都由她。刚才你们说,想要让她嫁给四哥。可四哥也是三哥的兄弟,难道他就不需要考虑这些吗?为什么偏我不行?”

    许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又问他们。

    “难道,你们介意吗?”

    陈父和王娘子对视一眼,开口和他说。

    “观音是个很好的孩子,就算不提及他父亲对咱们家的救命之恩。但是论她,我是很喜欢的。说实话她若是嫁进来,我还是高兴的。”

    王娘子听了一阵,提出了一个问题。

    “七郎,就算你不在意,我们不在意。那观音呢?你考虑过她会在意吗?”

    这个事情陈植确实回答不上来。

    陈三郎没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回答。

    陈父道:“好了,于此事上,你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和你母亲自有决断,回去吧。”

    陈植起身,向二人一礼。

    “我知道了,孩儿告退。”

    陈植突然弄这一出,搞得两人有些无措。

    哪怕他已经离开,夫妻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植从小就这样,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在寺庙里做和尚,年纪又小,所以才不通世事。可是接回来,却发现陈植本性就这样,性子冷淡生僻,凡是无所求。

    有时候又认死理。

    俩人有时觉得,或许是当初名字取得不好,太“直”了。

    好在陈三郎愿意教,教了很多年,陈植也很听他的话。虽然很多时候陈植也都还是那样,但至少“初具人形”。

    就算陈植真的说什么,做什么奇怪的,陈三郎也只是笑笑。

    “等他开窍了就好。”

    如今人没了。

    也不知道陈植什么时候能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