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戈壁滩上又颠簸了半天,车厢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顾年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昨晚发生的事。
但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往脑子里钻。
几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几间灰白色的平房。
顾峰放慢了车速,看了眼路边的木牌。
“前面是青石峡,过了这儿,再走一百多公里就到甘州了。”
温知意从缝隙里往前看了一眼,青石峡比想象中荒凉,几间土坯房围成一个院子。
院子门口停着一辆货车,车身上满是泥浆,像是刚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顾峰把车开进院子,车刚停稳,一个中年男人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几位师傅,加水还是住店?我们这儿啥都有”
顾峰跳下车,看了一眼那两辆泥浆满身的货车。
“师傅,劳驾问下,前面的路是不是不好走?”
中年男人笑了笑,“还行还行,就是昨儿下了场雨,路有点儿泥泞。不过你们的车底盘高,肯定能过得去。”
顾峰道了声谢,几人稍作休整后,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重新上了车。
货车驶出青石峡,沿着土路继续向前。
走了不到十公里,前面的路果然开始变了,灰黄色的硬土渐渐被暗褐色的淤泥取代。
顾峰皱起眉头,车速放得更慢了。
“这段路不好走。”他说,“大家都坐稳了。”
话音刚落,右后轮猛地往下一沉。
车身剧烈倾斜,底盘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峰踩死刹车,发动机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顾野的声音从后排响起,“操,陷进去了?”
顾峰没说话,跳下车蹲下来查看。
右后轮整个陷进了泥坑,底盘卡在一块石头上,前后都动不了。
“得找些东西铺路。”
温知意从副驾驶下来,看了一眼陷进去的轮胎,=“车上有些木板,我拿下来试试。”
她钻进车厢,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几块木板和一卷绳索。
这些是末世囤的货,一直堆在角落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顾家四兄弟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多问。
顾年从驾驶座挪到副驾驶又探出头,“大哥,我上车挂档踩油门,你们推车。”
“行。”顾峰招呼顾野和顾明去车后,又对温知意说,“你站远点,别溅一身泥。”
温知意没听,她蹲到右后轮旁边,把木板塞进打滑的轮胎下面。
顾峰上车挂档踩油门,车轮猛地转动,甩起的泥浆糊了温知意一脸。
她本能往后一仰,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栽。
“小心!”顾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但他自己脚下也是稀泥,根本使不上力,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泥坑里。
顾野在下面,温知意摔在他身上,他的后背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顾野闷哼一声,脸瞬间白了。
温知意赶紧爬起来伸手扶他,“顾野!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就是硌了一下。”顾野龇牙咧嘴,“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知意扶着他走到路边干燥的地方让他坐下。
她注意到他额头上冒了冷汗,脸色也不对劲。
“把衣服脱了。”语气不容商量。
顾野愣了下,桃花眼眨巴两下,“在这儿?大哥他们还在呢……”
“少废话!”温知意瞪他,伸手掀他后背的衣服。
后背一露出来,她的脸就沉了。
之前枪伤的伤口附近青紫了一大片,肿得老高,还有一道新的擦伤正在渗血。
石头正好磕在旧伤的位置,没伤到骨头已是万幸。
“有伤怎么不早说?”
“说了怕你心疼。”顾野咧嘴笑,疼得吸气还要贫嘴。
温知意懒得理他,起身从车上拿来急救包和银针。
她动作麻利地给伤口消毒上药,银针沾了灵泉水刺入穴位止血散瘀。
顾野咬着牙一声没吭,但她的手一碰到他的皮肤,他的呼吸就乱了。
“妹子。”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嗯。”
“你说实话,如果没有大哥的话……你会不会选我?”
温知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包扎。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别说话,坐好。”她的声音闷闷的,耳朵不自觉染上了一层红晕。
另一边,顾峰带着顾明搬石头,一块一块垫在车轮下面。
温知意给的木板已经被他们铺出了一条硬路,从泥坑延伸到前方的硬地。
“老二,发动。”顾峰冲着驾驶室喊。
顾年挂上档踩下油门。
发动机轰鸣,车轮在木板上找到着力点缓缓转动。
顾峰和顾明在后面推,货车终于吼叫着从泥坑里冲出来。
天彻底黑了。
五个人浑身泥泞,狼狈不堪。
顾峰决定在路边找一处背风的地方扎营过夜,明天再赶路。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五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一圈。
湿衣服脱下来搭在树枝上烤,夜风吹过来冻得人直哆嗦。
温知意坐在顾峰和顾野中间,刻意保持平衡。
顾野疼得哼哼唧唧,但嘴不闲着。
“妹子,我这伤口是不是又裂了?你给我看看。”
温知意凑过去查看,纱布干干净净的。
“没裂。”
“那怎么这么疼?”
“你装的。”
顾野被拆穿也不脸红,反而把自己的干饼递给她。
“多吃点,等到了羊城我再请你吃好吃的。”
温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把剩下的塞回给他。
顾野接过饼,就着她咬过的地方继续吃。
温知意看见了没说什么,把脸扭到了另一边。
身旁另一侧,顾峰脱了湿透的外套,光着膀子坐在火边。
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光泽,结实的肌肉线条被照得明暗分明。
温知意看了一眼就又把头转了回去,昨晚的记忆又涌上来,耳朵红得要滴血。
顾明缩在温知意旁边,头一点一点往下栽,最后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知意没有推开他,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篝火噼啪作响。
五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