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推开卫生所的门，顾野正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翻得哗哗响。
看到她进来，他立刻把杂志扔到一边，眼睛亮了起来。
“妹子，你可算回来了。林参谋找你什么事？”
“谈下一批货的事。”温知意在床边坐下，把报价单递给他看。
顾野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录音机？这东西个头不小啊，不像电子表能揣兜里。尼龙布倒是好藏，一卷一卷的塞在车厢底下也看不出来。”
他把报价单还给她，“你打算怎么弄？”
“到时候再说。”温知意把报价单收回来，“你先养好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顾野撇了撇嘴，“你让我不操心我就不操心？你的事我哪件没操心？”
温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下午的时候，温知意打了一盆热水，准备给顾野擦脸。
顾野接过毛巾随便抹了两下，然后忽然说，“妹子，我想擦擦身子。”
温知意愣了一下。
“三天没洗了，我身上都馊了。”顾野举起没受伤的手，一脸无辜，“你闻闻，是不是有味儿了？”
温知意没闻，耳根微红，“你自己擦。”
“我一只手够不着后背。”顾野眨巴着眼，“妹子，你就当好人好事。我又不是让你给我洗全身，就后背够不着的地方帮我擦一下。”
温知意瞪了他三秒，转身出去又打了一盆热水回来。
她把毛巾拧干，递给顾野，“前面自己擦。”
顾野乖乖接过毛巾，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把前面擦了一遍。
温知意背对着他，盯着墙上的裂缝看。
“好了，后背。”顾野把毛巾递回来。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顾野已经把上衣脱了，露出结实的肩膀和后背。
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还有一点淡黄色的碘伏痕迹。
他的肩背线条很漂亮，肌肉不多但匀称，古铜色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光泽。
温知意把毛巾覆上去，从后颈开始往下擦。
她的动作很轻，避开纱布的位置，从肩胛骨一路擦到腰际。
顾野舒服得哼哼，“妹子，你手真轻。”
“别说话。”
“我这心里暖洋洋的。”顾野的声音带着笑，“你说以后我要是娶不到媳妇，你是不是得负责？”
温知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毛巾擦过他腰侧的痒痒肉，顾野猛地一缩，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哈哈哈……你故意的！”
“闭嘴。”温知意面无表情，但耳朵红得要滴血。
顾野侧过头看她，看到她微红的耳尖，嘴角咧得更开了。
“妹子，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屋里没风。”
“那就是你嘴里的风吹的。”
顾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笑到牵动肩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温知意赶紧按住他，“别动！伤口裂了怎么办？”
“那你别逗我笑啊。”顾野吸着凉气，但眼睛还是弯着的。
温知意懒得理他，继续擦。
毛巾滑过他脊柱两侧的肌肉，顾野安静下来，不再贫嘴。
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摩擦皮肤的声音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行了。”温知意把毛巾扔进盆里，帮他披上衣服，“自己扣扣子。”
顾野慢吞吞地扣着，忽然说：“妹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温知意端着盆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我说了，风吹的。”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温知意猛地转过身，瞪着顾野，“我看你了，怎么了？”
顾野被她瞪得一愣，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他伸出手，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没怎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就是觉得，你瞪我的样子也好看。”
温知意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起来，像戈壁滩上夏天的热浪，看不见摸不着，却闷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顾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糖水。
他看到温知意端着水盆站在床边，顾野光着膀子靠在床头，两人的手几乎碰在一起。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温知意下意识把手缩回来，往后退了半步，“顾大哥。”
顾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顾野身上，“老三，红糖水，趁热喝。”
他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
“顾大哥……”温知意叫了一声，顾峰没有回头。
温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回头瞪了顾野一眼，“都怪你。”
顾野一脸无辜，“怪我什么？我又没让他来。”
温知意没理他，把水盆端出去倒了，然后站在走廊里吹了好一会儿风。
她想去找顾峰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顾峰，她跟你顾野没什么吗？
可他们确实有点什么，这会凑上去解释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还是说让他别多想？可人家什么都没说，她主动去解释反倒显得心虚。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卫生所。
顾野已经把红糖水喝了，碗底还剩一点，他举着碗问她，“妹子，你喝不喝？甜的。”
“不喝。”
“那你过来坐。”他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温知意没动。
顾野看着她，桃花眼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点认真的东西。
“妹子，大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有事从来不说。但你放心，他不会让你为难的。”
温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以为的要细腻得多。
“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她走过去，把碗从他手里拿走，“好好养伤。”
顾野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痞，多了几分温柔。
“行，听你的。”
温知意走出卫生所，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被顾野碰过的手指，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攥了攥拳头，把那份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快步走回了招待所。
身后，卫生所的灯还亮着，顾野靠在床头，望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