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重归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驾驶室里很暗，只有篝火的光从车窗缝隙透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影。
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隐约能到顾家四兄弟在讨论刚才的事。
温知意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解释不清的！
这个年代手电筒都是稀罕物，更别说三千流明的战术强光手电了。
还有那支能在石头上烧出洞的激光笔，放在这个年代，说是妖法一点儿都不夸张。
但她没办法。
沙狐那伙人有枪，硬拼的话，顾家兄弟再能打也扛不住子弹，她只能用非常手段。
至于他们怎么想……随他们去吧。
温知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篝火旁，顾野把一块枯枝扔进火堆。
“大哥，你信她说的？”他压低了声音，眼睛朝着驾驶室的方向瞟了一眼，“供销社卖的手电能烧石头？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那种东西。”
顾峰没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根柴。
顾年靠在货车车轮上，“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她救了我们。就沙狐和他手底下那群人，我们兄弟几个肯定打不过。”
顾野不服气，“我知道她救了我们，我就是觉得……她身上有秘密。”
“谁没有秘密？”顾峰终于说话了，“她不想说，我们就别问。我只知道她对我们好，我们就要前辈百倍的对她好。别的东西，不重要。”
顾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大哥说的在理。
顾野摊了摊手，“行，大哥说了算。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她那手电要是被人看见了，肯定麻烦不小。这年头搞封建迷信的帽子一旦扣下来，谁都顶不住。”
顾峰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明天赶路，早点离开这一带。”顾年说，“到了兵团驻地，人多眼杂，大哥你让她把那东西收好。”
顾峰点了点头。
篝火烧到最后，剩下暗红的余烬。
顾峰坐在篝火边，他想起方才温知意站在白光中的样子，就像个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人。
离他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离她，还差得很远。
……
翌日一早，货车重新上路。
顾家四兄弟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没有再提关于手电和激光灯的事。
驶出河谷后地势逐渐开阔，路况比之前好了不少。
顾峰的车速明显加快，表情也放松了一些。
顾明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到了下午他忽然兴奋地喊了起来：“我看到房子了！还有人在种地！”
温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
周围是大片规整的农田，还有几面红旗在风中飘扬。
兵团驻地，终于到了！
顾峰把车开进驻地大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顾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这批物资团里等了很久了。”
顾峰点了点头，招呼弟弟们卸货。
温知意站在一旁，正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安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这位女同志，你是跟车队一起来的？”
温知意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他的肩章上有一杠两星，应该是个连级干部。
男人脸上笑容和煦，但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
“我是团部参谋，姓林。”他自我介绍，“这趟随行名单上可没有随行女同志，你是……”
温知意还没开口，顾峰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她是我们车队的随行医生。”顾峰的语气不卑不亢，“这一路上多亏了她，要不然我们可能都到不了。”
顾峰将温知意施针救人的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
林参谋挑了挑眉，目光在温知意身上停留了几秒。
“医生？这么年轻？哪个医学院毕业的？”
温知意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在查她的底。
她淡定地笑了笑，“我没上过医学院，只学了些家里祖传的针灸。林参谋要是不信，我可以当场演示。”
林参谋愣了一下，“那倒不必，既然是顾同志的随行人员，那就按规矩登记一下。团里有规定，外来人员不能随意留宿。你们今晚可以住招待所，但这位女同志……可能需要单独安排。”
顾峰皱眉，“她跟我们是一起的。”
“我知道，但规矩就是规矩。”林参谋的笑容不变，“这样吧，我回去请示一下，你们先卸货。”
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
顾野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查户口呢？”
顾年压低声音：“兵团驻地不比外面，这里规矩多。温家妹子既没有介绍信，又没有工作证，确实容易被盘查。”
温知意想了想，“没事，实在不行，我今晚就住车上。”
顾峰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
卸完货，顾峰带着两个弟弟去团部办交接手续，温知意则是和顾明在招待所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林参谋带了位三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回来了。
“这位是我们团卫生所的孙医生。”林参谋介绍，“孙医生听说你擅长针灸，想要跟你交流交流。”
孙医生上下打量着温知意，目光里带着几分质疑。
“我听林参谋说，你用三针就能治好中风？小姑娘，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吗？”
温知意看着对方的表情，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这位大姐可不是来交流的，而是来找茬的。
温知意微微一笑，“孙医生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找个病人来试试。”
孙医生眯了眯眼，“好啊，正好卫生所有个老病号，中风后遗症偏瘫半年了，你要是治不好……”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温知意笑了笑打断道，“那我要是治得好怎么说？”
孙医生一愣，“你想怎么说？”
“治得好，你们就给我开一张介绍信，证明我是随队医生。”温知意说，“治不好，我立刻离开驻地，绝不多留。”
孙医生犹豫了一下，看向林参谋。
林参谋点了点头。
“行，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