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太接过供词,她大字不识几个,但上面按的红手印她看得懂。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供词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这都是你逼他们写的!”温老太梗着脖子喊。
温知意也不跟她争,转身对围观的村民说。
“既然温家不认,那我只好把这份供词送到治保队去了。赵虎他们说温箐箐不光让他们来打人,还要他们把车上的物资都抢了!这偷抢国家物资的罪名,怎么说也够判个三五年了吧?”
温箐箐的脸彻底白了。
温老太也慌了神。
她再糊涂也知道,这事儿要是闹到治保队那,温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你……你想要什么?”温老太咬着牙问。
温知意伸出五根手指,“我要五十块钱,十斤粮票,五斤肉票。”
“你做梦!”温老太差点跳起来,“你偷了老娘的棺材本,还敢来要钱?”
温知意歪了歪头,“那行,我这就去派出所。”
说完,也不管温老太是何反应,她转身就走。
张凤兰急了,一把拉住温老太的袖子,“妈,我们老温家可就只剩下箐箐这么个女儿了!你不能不管啊。”
温老太一把甩开张凤兰的手,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张凤兰脸上。
“放你娘的屁!为了那个拖油瓶花五十块?她又不是我温家的种,我凭什么?”温老太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她蹲笆篱子去,正好省得在家吃白食!”
在温老太面前,利益大于一切,更何况是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臭丫头。
张凤兰脸色一变,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温老太的腿嚎啕大哭。
“妈!箐箐好歹叫了您这么多年奶奶,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要是不答应,我今天就撞死在这儿!”
说着,她真就往旁边的土墙上扑。
温箐箐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娘抱住。
张凤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死死盯着温老太,眼底满是算计。
“妈,您救救箐箐,我保证……我保证明年给您生个大胖孙子!温家的香火,我张凤兰来续!”
温老太眼神一闪。
孙子!这可是她心头最大的疙瘩!
自打张凤兰进了门,愣是借口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不肯再生。
如果说这张凤兰同意再给她生个孙子的话……
温老太咬了咬牙,肉疼地从怀里掏出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钱票,数了又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最后的家底递给温知意。
“拿去!拿了赶紧滚!”
温知意接过钱票,数了数,嘴角微微上扬。
“别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样东西没要。”
温老太眼珠子一瞪,“你还要什么?!”
“我娘当年在粮站的工作指标。”温知意语气平淡,“现在在谁身上,你比我清楚。”
温老太的脸瞬间黑了。
那指标……现在在温大山身上。
温知意她娘活着的时候是粮站的售货员,端的是铁饭碗。
后来人没了,指标空出来,温老太二话不说就让儿子顶了上去。
温大山一个大老粗,啥也不会,就靠着死去的媳妇吃上了公家饭。
“你做梦!”温老太声音尖得能划破天,“那是公家的指标,你爹上班天经地义,凭什么给你?!”
“不能给,坚决不能给!”这一下,就连张凤兰也持反对意见了!
温知意也不恼,慢悠悠地把钱票揣进兜里。
“那指标是我娘拿命换来的。你们霸占了我娘的嫁妆,连她留下的工作都要吞?”
她顿了顿,歪头看着温老太。
“行,指标我不要。但我去派出所的时候,会顺便跟公安同志说说,温大山是怎么顶替死人名额吃公家饭的。也不知道这事儿,合不合规矩?”
温老太嘴唇哆嗦起来,她知道这事经不起查。
虽说顶替名额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真要闹到上面去,温大山这饭碗能不能端稳还真不好说。
“你……你……”
温知意瞥了眼一旁的张凤兰笑了,“你放心,我可不要那指标,我只要让我爹从粮站辞职,把指标让出来。到时候,我就把那指标给卖了。”
“什么?!”躲在人群中的温大山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你要老子辞职?!你个不孝女……”
温知意一个冷眼扫过去,温大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爹,你掂量掂量。是我去派出所举报你顶替名额你被单位开除,还是你主动辞职指标归我。两条路,你自己选。”
温大山张了张嘴,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太清楚了,这个女儿今天是动真格的。
“我……我选……”温大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求救似的看向温老太,“娘!”
温老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拐杖都在发抖。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她拿捏别人,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这份上?
可她心里也明白,指标这事确实经不起查。
真要闹到上面去,温大山丢了饭碗不说,说不定还得吃官司。
到时候,温家可就真的啥也不剩了。
“给她!都给她!”温老太咬着牙,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温大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娘!我……”
“我说给她!你听不懂人话吗?”温老太气得浑身哆嗦,一拐杖砸在温大山腿上,“你这没用的东西,连自己闺女都管不住,还吃什么公家饭?辞了算了!”
温大山被砸得不敢再吭声。
温知意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字据,递到温大山面前。
“来,在这里按个手印吧。”
温大山看了一眼温知意,又看了一眼温老太,最终还是一咬牙按下了手印。
温知意收起字据,拍了拍上面的灰,满意地笑了。
“行了,咱们之间就算彻底清了。”
“从今往后,我温知意与温家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