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李长薇言语恶毒，滔滔不绝地谴责因裴照俞的到来，克死了她的兰花。
裴照俞始终面无表情。
李长薇怀疑这人真的傻了。
她喃喃道，“别以为是个蠢货我就不追究你克死我粉球的罪过！”
裴照俞忽而开口，嗓音慵懒，“公主请慎言，臣女身处皇城内，坐拥真龙之气庇佑。命格再凶煞，又怎敌得过真龙气运镇压？”
言外之意，你居然敢说天子气运龙泽不如我。
李长薇猛然醒悟，原来这人是懒得搭理自己，她怒火直冲头顶，扬手升起一股掌风。
陡然炸起一声沉闷的响动。
李长薇一惊，看向身后的五皇子李怀沛。
“五弟，我没碰她对不对！”
裴照俞被一位善凫水的女官救起。
她跌入池水不过片刻，因太液池水体浑浊，眼眶被刺得通红。
李怀丰来得真是时候。
女官乃是太子的贴身女官，李怀丰同管理岁贡的礼部众臣，正与一众前来觐见献礼的外邦使臣，沿太液池畔缓步游览。
不偏不倚，撞见了这场闹剧。
从一行人的视角看，的确是裕宁公主推人落水。
李长薇为自己辩解道：“皇兄，我没有。”
李怀丰神色阴沉。
一位使臣悄悄挪步到一位礼部官员身边，用着瘪口的官话低声问：“公主姐姐欺负公主妹妹？”
礼部官员看着浑身湿透，披上太子裘衣，正瑟瑟发抖落泪的裴照俞说：“不是公主，是来宫中避难的乐阳郡主。”
边境异族谁人不知川东王，来到大晋玉京城，开口就向旁人提及这位勇猛无比的英雄，接着就会听到百姓感慨这位英雄有位可怜的女儿。
使臣羞愤一脸：“避难？我官话不会可莫要骗我，这不是加害？她是功臣的女儿，这种事情不会在我们草原发生，功臣的女儿是明珠，落泪会让明珠失去光泽。”
李长薇拉着李怀沛的手到皇兄跟前：“我没有推她，五弟可以为我作证。”
谁知，李怀沛幽幽说了一句：“推了。”
众人本就疑心公主，五皇子一语，更印证了猜测。
愤愤不平的李长薇跪在御书房，她泣泪如雨断，不停为自己辩解。
最终，她被帝王罚俸一年，禁足于寝宫不得出。
裴照俞也在当天面见了安成帝。
她没哭，只有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安成帝问：“乐阳为何不与朕哭诉裕宁的恶行。”
裴照俞不与帝王对视，“陛下待臣女很好，臣女不能屡次在殿前失仪，裕宁公主没有推臣女，是臣女自己不小心失足。”
后半句是实话。
她说：“臣女并非宫中之人，恳请陛下让臣女回家去吧。”
五皇子性情孤僻寡言，即便面对帝王与一众手足向来惜字如金。
若非有他佐证，安成帝绝不会相信裴照俞。
还有……
“乐阳你受委屈了。”安成帝叹息完，便是挽留，“你家中突逢此变，事情尚为查清，若你回去再逢意外可如何是好？朕与你的母亲有儿时情谊，自当要好好关照你，往后不会再有疏忽。”
“多谢陛下体恤，乐阳在宫中这些时日被照顾得很好，可臣女还是想回家。”
安成帝已然不悦。
裴照俞毫无退缩之意，“臣女日日在太后跟前，怕她老人家更为臣女担心。况且宫中不许私设香烛祭拜，臣女想祭拜母妃与安嬷嬷，自来到宫中之后，臣女的母妃就没在梦中出现过。”
安成帝瞳孔猛地一缩。
若魂魄真能托梦，想来赵姝还是不愿踏入这座深宫。
生前死后，都不肯。
安成帝话锋一转：“乐阳，你的宿疾如何了？”
“臣女因有安嬷嬷的照拂才得以活到今日。现下安嬷嬷离世，往后无人庇护，恐怕……”裴照俞一脸难过。
“臣女入宫之后，太后见臣女日日将汤药当作白水一般服用，便勒令臣女停掉旧日所有药剂，臣女同太后一同服食药膳，身子好转不少。”她转动眼珠，“安嬷嬷断气前附在臣女耳边说，她死后会保佑我，带走我的厄运。”
闻言，安成帝笑得意味深长。
他想安颂愚蠢多年，恶毒多年，临了装什么幡然醒悟？安颂对裴照俞而言是迷途知返，对帝王而言却是背叛。
暗桩与监视为何莫名交手死斗，似乎有了答案。
至于太后，只让安成帝想到一句话：人呐人呐，为何走到半截入土的境地，才反抗。
安成帝不愿见到这与赵姝有七分像的脸，因为剩下的三分都在提醒他这是赵姝与别人的孩子。
追忆美好，现实总是斑驳，劣迹斑斑。
帝王起身，身影孤立，衣袂满是落寞。
裴照俞如愿回到王府，府中在云却的打理下，恢复往日宁静。
赵太后以照料为由，将贴身的两位宫女拨入王府。她们入府之后，未能时刻跟在裴照俞身侧。
安嬷嬷已死，云竹也无需装疯卖傻，只是夜里她依旧需要在屋内点满蜡烛才能入睡，所以她不会离府，再清楚裴照俞的能耐后，她果断投诚，成为裴照俞的跟前人。
松荷讶然云竹的变化，打趣道：“你倒是会逆流而上。”
云竹已经敛去浮躁心性，平静道：“若是离府，蜡烛我得自己买。当下月钱翻倍，每日我所用蜡烛费用记在公账上，我走才是傻，才是不知好歹。”
松荷笑道：“那你可别光学聪明，得学怎么讨好人，郡主可是更喜欢云姜呢，待讨人喜欢的云姜回来，瞧你该如何。”
云竹闭眼，无奈摇头道：“你莫要激我，我自有我的优点，松荷你扪心自问，若我所遇之事发生在云姜身上，她还会能如我这般能装疯能静待时机吗？是心细如发的你提点我，我不会忘，可若你提点的是云姜，她未必能做得有我好。云姜讨人喜欢，我也有旁的优点可令郡主刮目相看。”
快至年底。
没有新鲜花瓣，裴照俞便取出库房中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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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红蓝干花，拌上炼好的羊脂蜜蜡提润色泽，分盛瓷盒，府中一众侍女人人都能分到一盒色泽鲜亮的蔻丹，说是年底给她们的小礼物。
裴照俞握着云竹的手，亲自为她的指甲染色。
云竹受宠若惊，却没有推诿，若是云罗还在。
她极其想念云罗，云罗已被好生安葬，还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超度。
云竹看着鲜艳艳丽的甲面，很是开心，开心得流下了眼泪，她打算将蔻丹拿去云罗坟前祭拜，却听到裴照俞说：“云罗的那份，云却已经送到了，你的这份就好好留着，不是说喜欢漂亮的蔻丹吗？”
云竹感激道：“多谢郡主。”
即便帝王派人环守王府，沈嘉濯也能凭本事轻松跃墙而入。
许久未见的恋人，相拥于塌。
“我知道那日在太液池，太子殿下的出现不是偶然。”裴照俞问，“我好奇，宜谦用了什么法子让五皇子撒谎。”
“我可从未教过他说谎。以他的出身，说谎欺瞒乃与生俱来。我不过是同他打了一场赌，赢下一次，他为我说谎机会。”
两人紧紧抱住对方，冷风透过窗缝吹进，一点点化解屋内的燥热。
又止于最后一步。
往日沈嘉濯只需要缓一缓便好，可在情浓时分别一月，思念成了蚀骨虫，相见思念又作化骨水，软意翻涌折磨人。
裴照俞见他忍得痛苦，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轻轻说：“宜谦，今宵我愿同你共赴巫山。”
这话此刻听不得，沈嘉濯的身体更加灼热，他偏过头去，闭眼冷静了两息，拿开裴照俞的手，随即起身。
又要去泡浴。
年底天寒，即便屋中燃着炭火，也禁不住几番折腾。
裴照俞便不让他得逞，拉住他的手，沈嘉濯就这样后仰，倒在床榻之上，她顺势稳稳伏落在他的身上。
以往的手段，都是饮鸩止渴，不管用了。
裴照俞又趴到他耳边重复了刚才说的话。
沈嘉濯这时倒纯情起来了，说什么也不肯。
“为什么？”裴照俞不解问。
他执拗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你不行？”
“阿俞别激我。”
裴照俞无可奈何，拽着他。
屏风后是装满水的浴桶。
婚期就在年后，念及此，二人都无法冷静，少女的青丝飘在水中，俊朗的少年连吻灼热滚烫。
裴照俞的手死死攥着桶沿，肩颈向后仰，一只大手托住她的蝴蝶骨，不许蝶翼软垂，仅许扑颤。
看着比芙蕖还要浓烈艳红的她，他问：“送你回塌上好不好？”
他情欲太盛，有时自己都害怕。
少女抬臂环上他宽阔的肩颈，在他怀里摇头，轻|喘绵长，比水更黏。
“不要。”
“鱼本身在活水里才最自在。”
沈嘉濯脑子“嗡”地一声，薄皮下的脉搏跳撞不止，他用掌心轻拍自己的太阳穴。
又要丧失理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