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沧瞪大眼睛，“真的吗？”
他对官方层面的知识了解不多，这些词离他的生活太远太远。
但他听得懂兄弟话里的意思。
洲宝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初次见面时，洲宝身边的保镖。
第一次去天府一号时，安保亭旁那块宽阔，精致，奢华的地标。
后面洲宝安排管家接姥姥坐的豹子号豪车，车牌号他数了三遍。
还有昨天刚去的景区洋房。
车牌号000006的奥迪。
......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意识到，洲宝的阶级是他想象不到的。
他从来没问过她的生活。
没问过任何私人问题。
因为他害怕。
有些东西一旦问出来，就再没可能。
“所以你现在懂我为什么让你分手了吧？”谢音寻语气认真，“你的条件对她来说，完全不够看。”
“再说点别的，首先，你的长相不是长辈们喜欢的类型，甚至不是大众女性喜欢的。”
“性格呢，老实单纯是优点，但对她而言，时间久了就会觉得无趣。”谢音寻顿了顿，“觉得无趣后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江沧没回。
“是分手。”
“还有，虽然你是南市人，但条件一般，房子只有一处安置房，也没有车，又是跟姥姥一起。”
“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学历，你的学历太低了。”
“普通人恋爱都要看学历，更何况是她那样的家庭？”
“我说话直。”谢音寻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过火，叹了口气，“我真觉得你们没可能，还不如早早放手，重新追求幸福。”
“知夏（【旧梦】鼓手）就不错，她挺喜欢你的，你们可以试试。”
江沧皱着眉，“寻哥，你不能这样。”
“什么？”
“试试这个词，本身就是不好的，对双方来说都很勉强，知夏是个好女孩，她应该去找她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跟我试试，耽误她的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你现在谈的恋爱，也是耽误对方吧。”谢音寻说。
江沧再次沉默。
虽然寻哥今晚说的话，每一句都扎心窝子疼。
但他理解，也认可。
寻哥是南市大学毕业的，眼界比他高太多，看事情也比他透彻。
两人都没再说话。
半晌，谢音寻继续发力，“我不是在打击你，我是把你当兄弟才说这些，你自己想想她住的地方，你呢？”
“她出门坐什么，你出门坐什么？”
“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以你的条件，能认识她就已经是三生有幸，更何况现在还谈了恋爱。”
“真的已经够了。”
“趁她现在还对你有点喜欢，赶紧分开，说不定你还会化作她的朱砂痣，点在心头。”
“挺好的。”
江沧突然开口，“寻哥，你谈过恋爱吗？”
谢音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下，“谈过。”
“那你肯定懂我的感受吧，只要跟她在一起，我就不会再想别的事。”
“......我不懂，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能陷得那么深，因为她救过你？”
江沧开口，“有一方面。“
谢音寻语气无奈，”江沧，她救你，是见义勇为，不代表她会真心对你，你想想，你们在一起后，她为你做过什么？除了你姥姥的事，单独说你。“
“她给你花过钱吗？”
“嗯，她给我买过很多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她说过喜欢你吗？”
“说过。”
又沉默一秒。
“......她坚定的说过在一起吗？”
江沧想到第一次带洲宝吃饭时，他确认过好几次白票关系，“嗯。”
又又沉默一秒。
“......那你再想想，你们这段关系里，谁付出的多？”
“她。”
又又又沉默一秒。
“......谁在乎谁在乎的多？”
“这个我不能保证，但我很在乎她的感受。”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没睡？都这个点了，她肯定睡着了吧？”
“寻哥。”江沧开口，“你今晚怎么了？”
“没怎么。”谢音寻缓和语气，“我怕你受伤。”
“我知道你为我好。”江沧垂下眼，“但洲宝她真的很好。”
“...我没说她不好，哎，也不是好，我只是说，你们不合适。”谢音寻顿了下，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聊天的时候，她主动找你的次数多，还是你主动找她的次数多？”
江沧想了想。
好像都是他主动。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洲宝那么优秀，为他做了那么多，还那么忙，他不主动谁主动？
“你看。”谢音寻像是看穿了他的沉默，“这段关系全靠你撑着，你要是哪天不撑了，马上就倒。”
“这是我的荣幸，我愿意一直撑着。”
电话那头又叒安静几秒。
“江沧。”谢音寻的语气变了，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这样会累的。”
“我最不怕累。”
“......那如果有一天，她家里人来让你离开她呢？”
“你想过那种场景吗？”谢音寻吐字清晰，“她父母坐在你面前，问你做什么工作 ，住在哪儿，家里什么情况，学历是什么，薪资是多少，你一个个回答，她父母一个个皱眉。”
“最后告诉你，你们不合适，希望你能离开她女儿。”
“你怎么办？你拿什么反驳？”
江沧没说话。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为你考虑，你那么认真，就这么一头扎进去，最后受伤的是你自己。”
“寻哥。”江沧声音平静，“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我想过很多次。”江沧靠在椅背上，缓缓的转了一圈，视线内是狭小拥挤逼仄，又整洁干净的飘窗小卧。
“我想过她家里人的反应，想过我站在她身边会不会给她丢人，想过以后会怎么样。”
“我也知道，我跟她之间的差距很大。”
“但我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哪怕最后会很难看？”谢音寻问。
“嗯。”
“哪怕她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江沧没说话。
他的脑海突然涌入很多跟叶凌洲在一起的画面。
她会亲昵的靠在他怀里看直播。
开心了会亲他，会拥抱他，会摸他的手臂，腰腹。
晚上睡觉时也会搂着他，贴着他，即使她不喜欢自己有反应，都没有把他赶下去，只让他挪挪屁股。
上次还帮了他。
江沧不知道这些，算不算喜欢。
但他知道，和她在一起时，他心里的那些东西。
那些从小被嫌弃，孤立，排挤的东西。
会变得很轻。
轻到可以暂时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