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想到今天晚上就要和锖兔见面,他这心情,就怎么也平静不下去。
“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晚上两点,准时跟我出去一趟哟。”
“晚上两点?”
“对啊。”
富冈义勇挠了挠后脑勺。
一开始说今天晚上见面,他还以为会是晚上八九点呢,结果直接那么晚吗……
果然是鬼,时间和正常人类的差别好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富冈义勇坐在空无一人的牢房中,目光放空的看向窗外。
今晚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狱警晚上八点就通知他可以休息了,可现在已经一点多了,他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一想到一会儿能见到锖兔,他就乱的根本静不下来。
锖兔他真的会来吗……
他会原谅自己吗……
他们还能做好朋友吗……
另一边,锖兔遵循了和童磨的约定,在晚上一点多钟的时候,准时到了警局楼下。
虽然童磨告诉过他,今晚来的时候没必要拿东西,但他还提着一个食盒和一壶酒过来了。
在他心里,童磨这个长辈虽然很多时候都不靠谱,但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有了他的默许与庇护,自己才能顺利的在教会长大。
别的不说,就说自己每月的零花钱,可都是教主发的。
所以就算他不待见自己,自己也该尊重孝顺这个不靠谱的长辈。
“锖兔少爷,这次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锖兔不急不缓的点了点头,随手将手里的食盒和那壶酒递了过去,示意那些狱警检查。
那狱警只看了一眼,立马就讪笑着为他放了行。
“这流程我们都熟悉,不用了。”
“多谢。”
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些贵族才有的矜贵与从容。
前天他和师父来的时候,探视的房间还是正规的铁栅栏房,教主大人和师父要隔着铁栅栏才能说话。
可昨天就已经变了。
师父和教主大人探视的房间被换了,以前的铁栅栏房,变成了一间装饰豪华的休息间。
不仅铁栅栏没有了,整个房间里还全是十分舒适贵气的软装,要多舒适有多舒适。
锖兔慢悠悠的推开门,将拿过来的食盒和酒水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随后静静的坐在房间内的长椅上。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由于过于无聊,他便随便在房间里逛了起来。
大到墙上的油画,小到桌面上的茶匙,他都看了一圈。
最终,他将视线落在了桌面上那盒小巧精致的茶叶罐上。
他走上前,低着头,拿起那个茶叶罐,用小茶匙舀了一勺茶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唔……
好浓的紫藤花香啊,那些狱警居然这么快就摸清楚了教主大人的喜好了吗。
正好现在正无聊,干脆给自己泡一杯尝尝吧。
他按着平时给童磨泡茶的经验,非常熟练的舀了三勺茶叶,倒入滚烫的热水,等待茶叶舒展。
仅仅片刻的功夫,茶香便飘满了整间屋子。
他随意的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两下,便往嘴边送。
恰在此时,身后的门把手“咔哒”一声响,被人轻轻旋开了。
一开始是门板被推开的细碎动静,紧接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慢慢的向他靠近。
他当是童磨来了,便没有立即回头,转而继续盯着墙上的油画,语带感慨道。
“教主大人,之前师父还跟我提过一嘴,说想学油画呢,结果后来就没了音了,估摸着又是和她那些三分钟热度的特长一样,给抛在脑后了。”
回应锖兔的,是身后那人良久的沉默。
1秒,2秒,3秒过去了……
身后的人居然还没回他的话。
锖兔感觉有点奇怪,以前只要自己提到师父,教主大人不是回应的最积极的吗,怎么今天……
他下意识转过头,想看看怎么回事,可刚转过半个身子,便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双沉静而深邃的冰蓝色眼眸。
他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下意识一松,手里的瓷杯便“啪嗒”一声砸落在地上,茶水四溅开来。
义勇?!
怎么会!
四目相对,空气完全凝固。
两人怔怔的望着彼此,许久都没有人出声。
片刻后,锖兔这才猛的回过神,慌忙的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茶杯,不敢再和那双眼睛对视。
“抱歉,我来错房间了。”
随后他便急匆匆的转过身,仓皇的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义勇站在原地,喉头滚动了几下,拳头反复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的颤抖着道。
“锖兔……你又要走了吗?”
又要留下我一个人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眶已经红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水雾。
锖兔站定在了原地,没有给予回应。
当年藤袭山一别,他已经做好了永远不再相见的准备,却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再和义勇相遇。
原来,这就是教主大人所谓的惊喜吗?
他居然找到了义勇,还亲自把人送过来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我承认,当年是我太冲动了,说的那种伤人的话……可是锖兔……可是……”
义勇喘了好几口气,强压下即将崩溃的情绪,这才得以继续。
“可你未免也太狠心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再见你一面,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义勇的情绪彻底失控,断断续续的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倔强的看着锖兔的背影,期待他能转过来,再看自己一眼。
一眼也好……
这样的情况完全出乎锖兔的预料。
他没想过能再见到义勇,也没想到他见到自己会这么激动。
他以为当年吵过那一架以后,义勇应该不会再在意自己了才对,或者顶多把自己当做一个曾经的友人来看待。
可现在……
他长叹了一声,隔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义勇,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已经绝交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了,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身为鬼的养子的自己,和鬼杀队队员的他,本就不该有牵扯的。
以教主大人那样的人精,不可能看不出义勇是鬼杀队成员的。
可他在明知义勇身份的情况下,不仅没杀了他,却还故意把自己引过来,和自己相见,这其中的目的,非常值得深思。
说罢,锖兔抬脚便准备离开。
富冈义勇见状,无措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想拦住,却又不敢上前。
忽的,他感觉背后不知道哪来一股推力,猛地撞了他一下,然后他便一个不稳,身体便直愣愣的朝着锖兔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推力之大,直接将义勇整个人都撞到了锖兔背后,连带着把锖兔都都给带倒了。
两人直接摔成了一团,一时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压着谁。
“对不起,锖兔,我刚才没站稳。”
义勇连连道歉,挣扎着站起身,伸手打算拉地上锖兔一把。
锖兔见了他的手,却是别扭的过头,不肯接受。
“我才不用你扶。”
随后他便直接略开了义勇的手臂,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见状义勇一顿,伸出去的手直接就僵在了半空,只能再次无措的低下头,开口道歉。
“锖兔,对不起……”
明明都想好了,见到锖兔的第一眼,就要质问他当年为什么那样抛弃自己。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却什么也不敢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离开。
自己果然就是懦弱无能的人吧,无论多少次,都留不住重要的人。
可见此情形,即将出门的锖兔脚步又顿住了。
他愤愤的转过头,眉眼间是浓浓的失望。
“义勇,你为什么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