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妈妈有白头发了，前段时间我看到了她对着镜子在叹气。
而且妈妈的腿以前似乎是冻伤过，每年到了就会时不时的疼上一整夜，还有她的眼睛也不好。
我想帮妈妈，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但如果妈妈能变成鬼的话，这些问题就都能解决了，她不会再变老了，腿和眼睛也都会恢复。”
这孩子……
御灵头一次意识到，伊之助是真的长大了。
“但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的，你有问过你妈妈想不想变成鬼吗？变成鬼很痛苦的，不能晒太阳，甚至还得吃人，你有想过妈妈愿不愿意这样生活下去吗？”
“没有。”
伊之助摇了摇头。
“那你可不能替你妈妈随便做这个决定哦，你得问过她才行。”
“好，我这就去问妈妈！”
御灵在伊之助蓬松柔软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
可还不等伊之助离开，童磨的声音却悠悠的传入了他耳中。
“哎呀呀，伊之助，我的好徒弟，变成鬼这么简单的事，交给为师这个厉害的上弦之贰就行了。
怎么还非要舍近求远，去找黑死牟阁下帮忙呢？”
伊之助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小小的道。
“因为……因为黑死牟伯伯更厉害，由他变成了鬼肯定更厉害一些。”
童磨眯起的眼，晃了晃手里的扇子。
哎呀呀，被自己的徒弟小瞧了呢。
他笑着走到了伊之助身边，连拖带拽的把人往外拉。
“小御灵，哥哥忽然想起来好久没陪这小子对练过了，今天接待信徒的事情就得麻烦你了。”
“对练？”
确定不是把人拖出去打一顿吗？
心疼一下伊之助的屁股……
“铮”的一声响后，童磨师徒二人就消失在门口了。
待他们走后，房间里就只剩御灵和黑死牟了，她转头，看向黑死牟。
“师父，你是不是要走了呀？”
“……今日无事……所以想……多待在徒弟你家……停留片刻。”
惹人烦心的人已经走了，留在这，看一看小徒弟每日的生活，也不错。
“太好了，那我去这就去把家里的围棋拿出来。”
“咚咚咚”。
才刚起身，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谁呀？”
“神女大人，有信徒求见。”
“哦，好，让他稍等一下吧，我换一下神女服。”
虽然御灵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可黑死牟还是明显感受到了，在那人提到信徒以后，她的情绪低落了许多。
“师父，抱歉，我应该是要忙起来了。”
“……无妨……我在屏风后……等你。”
“嗯嗯！”
黑死牟说的屏风，就在御灵座位的右侧，是斜斜摆放的，从御灵的角度可以看到屏风后面，但外边的人不能。
夜祢不知从哪听到了动静，很快就凑了过来，软软的躺在了御灵的怀里。
御灵也信守承诺，抱着它坐在了蒲团上。
没一会儿，第一个信徒就来了。
“神女大人……”
来的是一个年轻男性，前段时间因为轻信了别人能赚钱的“大买卖”，一下把家产全赔了进去。
上次她给了他一根银簪，不知道他有没有渡过难关。
“家中的外债基本都还清了，只是最近我妻子又有孕了，所以……”
“我知道了。”
御灵转身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匣子，从中挑了一支做工朴素的银簪。
从那个小匣子被拿起来以后，黑死牟的视线就没从御灵的手上离开过。
他眼睁睁看着御灵把簪子拿了出来，然后就那样堂而皇之的，递到了那个陌生男人手上。
怎会如此……
黑死牟完全懵住了。
他深吸了口气，难以置信的透过屏风缝隙，死死的盯着跪在大厅中央的那男人。
小徒弟她，居然心悦这种男子？！
相貌平平，身无长物，甚至还已经有了家室……
童磨知道这件事吗？
他居然能容忍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
有那么一瞬间，黑死牟甚至想就这样走出去，好好问一下御灵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最终他还是没那么做。
还是等人走了再说吧。
“万世极乐！”
那信徒给御灵磕了头，千恩万谢的捧着那簪子便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了两人一猫。
御灵捏着夜祢的小爪子，歪着头看向黑死牟。
“师父，您怎么了，感觉从刚才开始，你的呼吸就比平时要快上一些。”
看到你心悦那种男子，为师能平下心才怪。
不过黑死牟没有这么直白的说出口，而是一直在酝酿委婉一些的说法。
正当这时，门又被敲响了，又有信徒来了。
御灵马上调整了姿态，端端正正的坐回了正中央。
“请进。”
这次来的又是一个男信徒。
每次轮到御灵接见信徒的时候，过来的男信徒就会比以往多上很多。
“神女大人，终于见到您了。”
“最近过的怎么样？你母亲的身体可恢复了？”
“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聊到最后，御灵又拿起了那个放在她身旁的小匣子。
见这情形，黑死牟眉心突突直跳。
又要给吗……
嚯！
果然给了。
原来他的小徒弟还是个花心的女子，一次竟喜欢两个男子，还都偏爱相貌平平的这种。
紧接着又来了第三个信徒。
不出意外，还是一名男性。
然后，黑死牟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小徒弟，又给出去了第三根簪子。
黑死牟盯着地板上的缝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
不过很快，黑死牟就不这样认为了。
因为接下来接见的十多个信徒，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开口求了御灵的，御灵通通给了一根簪子。
看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小徒弟就是单纯的喜欢资助信徒簪子。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一个更严肃的问题。
他两百岁的小徒弟，似乎还不是很清楚男性和女性之间的距离。
“……御灵。”
趁着中午没信徒的时间，黑死牟起身，走到了御灵身边。
“师父。”
“……为师想……跟你聊聊……接待信徒的事。”
“师父也对我们教会感兴趣吗？”
“……我要聊的……并非这个。”
黑死牟摇了摇头，随后拿起了御灵手边的小匣子，轻轻打开了锁扣，瞧了瞧。
刚才满满一匣子的簪子，已经少了有三分之一了。
“……以往你……资助信徒……都是直接给……这里面的簪子吗？”
御灵点了点头。
“嗯嗯，因为最开始资助信徒给的是簪子，后来就一直给了。
我发现直接给信徒银钱的话，他们就懒得挣钱，很快就会把那些资助花掉。
但如果给簪子的话，他们很多都会把簪子当做备用金，自己先去想办法挣钱，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把簪子当掉换钱。
后来我的簪子不够了，又舍不得把哥哥送我的簪子送出去，还特意让藤斋先生帮我订制了好多呢，这匣子里的就是。”
黑死牟蹙了蹙眉。
即便如此，也不该给簪子的。万一那些男子拿了簪子以后，有了坏心思该如何？
童磨这个哥哥，这么多年，竟不知道教一教小徒弟要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