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元婴后期长老飞身上前,双手接住陆横天。
入手只觉一股恐怖的煞元余劲从陆横天体内透出,将他的双手震得发麻。
他低头一看,陆横天面色惨白,嘴角一缕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藏青色的道袍前襟。
右肩的骨骼已碎了大半,整条右臂无力地垂着,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结阵!”
陆横天虚空站定,推开搀扶他的长老,右手虽已不能握剑,声音却依旧凌厉。
他在被击飞的那一瞬间便已想清楚了,单打独斗,即使两人联手也未必拿得下这个老魔头。
但玄剑宗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一旁压阵的四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掐诀。
四道剑光从山门内冲天而起,分别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澹台煌围在正中。
紧接着,八名结丹巅峰弟子踏着特殊的步法从山门中走出,每人手中各持一面阵旗,按八卦方位依次插入虚空。
阵旗落下,天地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剑阵中心疯狂汇聚。
而陆横天也没有旁观,左臂灵力疯狂注入大阵之中,神识操纵着大阵攻击。
“嗡!”
剑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无数道剑形虚影从阵中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澹台煌困在核心。
这是玄剑宗的护山剑阵,以元婴为骨,以结丹为络,以九峰剑意为魂。
剑阵之内,剑意无处不在,每一寸空间都被剑气填满。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踏入此阵,不消片刻便会被剑气绞成碎片。
澹台煌横矛而立,目光扫过四面八方的剑形虚影。
他抬手一矛刺出,赤焰将面前数十道剑气轰散,但那些剑气在消散的瞬间,阵旗便是一转,新的剑形虚影立刻从阵中重新凝聚,数量甚至比方才更多。
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剑阵不是以攻击力见长,而是以消磨为主,阵中的能量被尽数锁死,煞元消耗一分便少一分,而剑阵本身的剑气却源源不绝。
再加上殷玄如影随形地在外围游走,那柄墨黑古剑每一次递出,都专挑他应对剑阵时的薄弱处。
他刚避开左侧剑气,右侧便迎上殷玄的剑锋,他正欲向上突围,头顶便落下墨黑色的剑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澹台煌身上的伤口开始增多。
左肩一道剑痕,右腿一处贯穿伤,后背被殷玄的剑气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
伤口虽都不致命,在修罗身的煞元护持下也在迅速愈合,但愈合本身也在消耗他丹田中越来越少的煞元。
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矛荡开正面涌来的数十道剑气,猩红的双目在剑阵中快速扫视。
正面,四名元婴压阵,侧面,殷玄封得滴水不漏。
上方,剑气最密,下方是玄剑宗山门,护山大阵金光流转,杀机暗藏。
每一条可能的退路都被封死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眼中已没有犹豫,只剩一种彻骨的狠厉。
他不再试图寻找剑阵的薄弱处,而是将焚狱骨矛往地上一顿,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指尖每变换一个法诀,他周身的暗红战纹便亮上一分,三丈修罗身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纹路中透出刺目的赤光。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他体内隐隐透出,他要搏命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莫不是以为只有你们玄剑宗有阵法不成?”
声音不高,语气淡漠,却如同一道寒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穿透了剑阵的轰鸣与剑气的呼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
下一瞬,一柄骨幡从远处天际飞来。
它通体漆黑,幡面绣着森森白骨,破空无声,如同幽灵般落入剑阵外围。
幡面展开的瞬间,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从幡中狂涌而出,将剑阵外围的几面阵旗震得剧烈颤抖。
九幽白骨幡落入剑阵外围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气息骤然变了。
幡面展开,通体漆黑如墨,其上绣着的森森白骨在煞气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波纹从幡面荡开,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开始变得迟滞、沉重。
那几名手持阵旗的结丹巅峰弟子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阵旗在剧烈颤抖,原本与剑阵浑然一体的灵气回路突然多了一股无法驱散的滞涩感,如同清澈的溪流中被灌入了黏稠的泥浆。
阵旗上的灵光急速明灭,旗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九阴渊砂大阵起!”
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回荡。
九幽白骨幡猛然旋转,幡面上绣着的白骨纹路齐齐亮起,暗金色的铭文从幡面脱离,化作无数枚拳头大小的符文,如同被惊扰的群鸦,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符文落定,大阵成型。
九阴渊砂大阵。
阵成的那一刻,以九幽白骨幡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灵气猛然一沉。
渊砂此刻化为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片空域。
正在围攻澹台煌的剑阵在这股力场的侵蚀下骤然凝滞,那些原本快如闪电的剑形虚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
大阵既成,杀机方现。
灰黑波纹在阵中急速流转了整整一周天后,猛然从渊砂力场中凝聚出数十道漆黑的煞气锁链。
那些锁链粗如儿臂,通体由压缩到极致的阴煞之气与渊砂微粒交织而成,每一环都密布着幽蓝色的铭文,从四面八方朝着剑阵中的结丹弟子与压阵元婴长老呼啸而去。
两名没有护身法宝的结丹巅峰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被煞气锁链洞穿了护体灵光。
锁链穿胸而过,却并未贯穿肉身,在触及血液的瞬间,锁链骤然雾化,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阴煞丝线,顺着经脉直冲识海与丹田。
那两名弟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眸中的神采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骤然熄灭,身躯从半空中直直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