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走后的第十七个小时。
青木城没有人睡觉。
龙腾站在北城墙上，银色长剑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原始森林。
他身后，四千名城卫军分三班轮换。
沿着城墙每隔二十步一人，二十小时不间断巡逻。
蓝星运来的高精度能量探测仪被架设在四座瞭望塔顶部。
旋转天线每三秒扫描一次方圆五十公里。
更远的地方，十二架侦察无人机组成的警戒网悬停在百公里外的高空，将热成像数据实时回传。
最外一层，是数百台蜘蛛型微型机器人。
它们被部署在青木城外围两百公里，藏身在树冠和岩缝，甚至是溪流的暗处。
每台只有巴掌大小，携带的传感器能捕捉到五级以上生命体的灵气波动。
苏月的指挥部设在城主府二楼。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桌面上铺满了地图，兵力调配表还有物资清单。
三杯凉透的茶摆在手边，一口没动。
“苏月姐。”
苏晓晓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苏月发红的眼眶，把粥放在桌角。
“你得吃点东西。”
“放着吧。”
苏月头也没抬，手指按在地图上青木城东面的山谷入口。
“晓晓，东面的第三道符文防线充能完成了吗？”
“龙炎大哥刚传的话，说充到九成了，最后一成得等铜须那批新晶核到。”
“催他。”
苏月抬头，声音很轻。
“告诉铜须，把库存的晶核全拿出来，不用留了。”
苏晓晓愣了一下。
“全拿出来？那后续补给…”
“没有后续了。”
苏月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按在太阳穴揉了两下。
“楚晨先生说得很清楚，守住十天。”
“十天之后大人会回来。”
她没有说如果守不住这四个字。
但苏晓晓听懂了。
“我去催。”
苏晓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月姐，粥凉了我再给你热。”
苏月没说话，摆了摆手。
苏晓晓带上门，快步跑下楼梯。
经过院子的时候，她看见龙炎靠在墙根磨刀。
符文长刀搁在膝盖上，刀刃已经磨得能照出人影。
龙炎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跟打拍子一样。
“龙炎大哥。”
苏晓晓停下脚步。
“苏月姐说让铜须把晶核全调出来。”
龙炎磨刀的手顿了一下。
“全部？”
“全部。”
龙炎沉默了两秒，把刀收回鞘里，站了起来。
“我去跟铜须说。”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外围有动静吗？”
苏晓晓摇头。
“暂时没有，无人机和机器人都没报警。”
“嗯。”
龙炎点头，大步朝兵工厂方向走去。
他没说多余的话，但苏晓晓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变了。
重心前压，右手始终虚握着刀柄，一副随时准备拔刀的样子。
第十八个小时。
龙燚从城外巡逻回来，落在北城墙上，跟龙腾并肩站着。
“城外三十公里没有异常。”
龙燚甩了甩肩膀上的露水。
“但灵气浓度在上升。”
龙腾皱眉。
“什么级别的上升？”
“不好说，感觉不像是某个个体释放的，天地灵气本身就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龙腾的手慢慢握上了剑柄。
“大规模行军。”
他的声音很沉。
“高等级的进化者大规模行军会牵引天地灵气，形成灵潮，数量越多，灵潮越强。”
龙燚的双拳收紧。
“多远？”
“这个浓度…”
龙腾偏头算了算。
“以纯血龙族的飞行速度，最多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龙燚重复了一遍。
“通知苏月，让她把撤离路线也准备好。”
龙腾的语气没有波动。
“万一城破，蓝星人优先撤离，从南门走周明之前标记的传送点。”
“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
龙腾的手抚过剑脊。
“能多撑一刻是一刻。”
龙燚没有劝他。
他只是拍了拍龙腾的肩膀，转身飞下城墙去通知苏月。
第十九个小时。
青木城所有火炮阵地完成弹药装填。
一百门晶核火炮的炮口已经对准北方，东方和西方，只留下南面作为撤退通道。
三百六十名蓝星基因战士全副武装，列队站在内城广场上待命。
孙婧带着医疗队在城南临时搭建了三座野战帐篷。
药品，绷带，还有高纯度能量药剂都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够用吗？”
龙炎路过时问了一句。
孙婧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不够也得够。”
她的笑容很稳，但系绷带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十个小时。
深夜。
青木城上空没有月亮。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又闷又湿，有暴风雨要来的味道。
苏月终于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粥。
然后她面前的通讯器亮了。
不是通讯请求。
是预警。
三十六台外围蜘蛛机器人中，编号07，12，19，23四台同时传回红色信号。
苏月的手停在半空，粥碗倾斜，汤汁顺着指缝流下来，她没发觉。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灵气波动值，七级巅峰。
数量，大于一百。
移动速度，极快。
方向，正北。
直指青木城。
紧接着，编号07的画面传回来了。
画质不好，夜间红外模式，满屏都是刺眼的高亮色块。
但能看清楚。
那些色块的形状，是龙。
大量的龙。
苏月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晓晓！”
她的声音第一次失控。
“敲钟！全城备战！”
铜钟在深夜的青木城上空炸响，沉闷的回音滚过每一条街道。
城墙上，龙腾立刻站起。
他的精神力探测展开，覆盖城外十公里。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龙燚从城内飞上来，落在他身边。
“多少？”
龙腾没有立刻回答。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百以上，清一色七级。”
龙燚的呼吸一滞。
“领头的那个…”
龙腾的声音忽然哑了。
龙燚看向北方天际。
云层被撕裂了。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从云缝中透出，比黎明前的曙光更加刺眼，也更加暴烈。
那道光的源头，是一双紫金色的龙角。
紫黑色短发，面容英俊冷峻。
八级巅峰的气息毫无遮掩地碾压过来，天地灵气在他周围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可视的灵气漩涡。
龙腾的手在剑柄上攥紧。
他认识这个人。
认识了一辈子。
“龙战…”
龙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纯血龙族长老会大长老。
八级巅峰。
距离九级，半步之遥的怪物。
龙腾迎着夜风，然后缓缓拔剑。
银色剑光映亮了他的脸。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