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云还在天际缓缓扩散，灰白色的尘幕把极北冰原的天空压得极低。
弹坑边缘，玻璃化的焦土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空气中弥漫的辐射微粒被林凡残存的生命领域逐一过滤干净。
四十三个女营成员横七竖八倒在冻土上。
最先动的是虎雅。
她的体格确实没话说。
一米九的猛兽系身板，虎族天生的抗击打体质，核爆冲击波打在她身上相当于挨了一记等阶略高的重拳。
疼归疼，骨头没断几根。
虎雅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脑袋，耳朵里嗡嗡作响。
身上战甲碎了大半，左臂有一道从肩膀到肘部的烧灼裂口，皮下组织翻卷着往外冒血。
但能动。
她扭头看向女营的方向，瞳孔骤缩。
龙素趴在碎石里一动不动，后脑勺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壳。
龙瑶侧躺着，左小腿折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嘴唇咬得发白。
龙霜灵靠着一块隆起的冻土坐着，半边脸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但那只完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远处的蘑菇云，瞳孔里满是余悸。
更远处还有三十多个女营成员歪倒在各种姿势里。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血，有的已经彻底晕过去了。
但都活着。
每个人身上都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翠绿光泽，那是生命领域的痕迹。
它已经不再提供治愈效果了，但此前那短暂的几秒覆盖精准地修复了所有人的致命伤。
至于疼痛、外伤、行动能力……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事了。
虎雅的目光穿过满地狼藉的伤员，落在那个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的身影上。
黑色连身皮衣。
过膝高跟长靴。
墨绿色的马尾在核爆余韵的热风中微微飘动，发丝上没沾到一粒灰。
林凡站在弹坑边缘五米外的位置，鞋跟踩在一块玻璃化的焦土上，姿态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她手里夹着一根薄荷烟，正不紧不慢地往嘴边送。
虎雅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如果不是那层绿色的光……
她们四十三个，一个都活不了。
“凝……凝霜……”
虎雅踉跄着走过来，每迈一步左臂的伤口就撕裂一分，但她顾不上了。
“你救了我们。”
林凡吐出一口烟，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
极其简短的一个字。
虎雅不是个擅长说感谢的人。
沼石城出来的虎人，脑子里的词汇量比拳头的词汇量小得多。
但她实实在在地弯下了腰。
一米九的虎人女战士，对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二十公分的旁系龙族，弯腰行了一个她这辈子可能总共没做过五次的礼。
“这条命，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林凡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目光从虎雅身上收回来，扫过身后那一片倒了满地的女营成员。
龙瑶拖着断腿，单手撑着碎石，挣扎着朝这边爬。
她脸色灰白，但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加掩饰的感激。
“凝霜姐！”
她的声音沙哑。
“如果不是你让我们留下来……我们就跟那些男营的一起……”
她没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男营那三百多人现在在哪？
在蘑菇云底下那个直径千米的弹坑里。
龙霜灵也撑着站了起来，半边脸的血已经干涸成壳，但她朝林凡的方向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因为脖颈的肌肉被冲击波拉伤了，但那个点头的含义足够清晰。
陆陆续续的，更多女营成员醒了过来。
有的是自己凭意志力挣扎着睁开眼，有的是被同伴拍脸拍醒的。
她们做的第一件事都一样。
先确认自己还活着，然后看向那个站在她们中间的黑衣女人。
龙素也醒了。
她是被虎雅灌了半壶水才清醒过来的，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她思考。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蘑菇云。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林凡。
“你早就知道了。”
龙素声音很轻。
“你知道那里面藏了东西。所以你才拦住我们。”
林凡弹了弹烟灰。
“你说呢。”
龙素眼眶红了。
她不是感性的人。
恰恰相反，能在纯血少爷身边做侍从活到今天的旁系龙族，心思都不简单。
但这一刻她是真怕了。
刚才如果不是“龙凝霜”一句“别动”，她龙素现在就是蘑菇云底下的一缕青烟。
“谢谢你。”
龙素跪了下来。
不是客套的礼节，是实打实的、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的那种跪。
“凝霜姐！”
“凝霜大姐！”
“多谢救命之恩！”
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能站起来的站着鞠躬，站不起来的坐着或趴着朝林凡的方向低头。
一个手臂脱臼的狮人女战士甚至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胸口，发出虎人、狮人族中代表最高敬意的叩胸礼。
四十三个六级巅峰的女性战士，此刻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林凡站在她们中间。
薄荷烟的青灰色烟雾在热风中扭了个弯，被吹散在蘑菇云的巨大阴影里。
她看着这些人。
全是六级中期以上。
全是女性。
林凡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个弧度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
但如果有人在这一刻能够读取她的内心，他们会发现那道笑容的底色跟温暖毫无关系。
“我当然要保护你们了。”
林凡吸了最后一口薄荷烟，把烟蒂弹进远处还在冒烟的弹坑里。
她转过身，面朝着这四十三个正满怀感激看着她的女人。
目光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像是在清点。
不。
就是在清点。
在她眼中，这四十三张各族面孔上一闪而过的不是感动，不是信任，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规格。
是品相。
是品质评估。
四十三个。
全部制成皮物的话，四十三张史诗级。
加上现有的一百五十张。
一百九十三张。
还差七张。
七张的缺口。
林凡的目光掠过这群浑然不觉的女战士们，落在远处那道依然散发着湛蓝光芒的空间裂缝上。
裂缝还开着。
蓝星这边被炸成了焦土，但裂缝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东西是空间维度的产物，核弹的物理当量伤不了它分毫。
也就是说其他八道裂缝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龙族从白骨关传送过来的远征军在九个着陆点被楚晨埋设的核弹同步清洗了一遍。
三千人的精锐？
在这种量级的打击面前连上场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但裂缝还在。
五天后，龙夜甚至龙战会亲自穿过来。
到时候……
“凝霜。”
虎雅的声音打断了林凡的思绪。
虎人女战士已经用碎布简单包扎了左臂的伤口，虽然血还在往外渗，但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粗犷。
“现在怎么办？男营全灭了，那个纯血统领也不知道死没死。我们……”
“回不去了。”
龙素接过话头。
她扶着后脑勺，表情清醒了许多。
“传送阵是单向的。白骨关那边开阵我们才能回去。下一次开阵是三天后，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那我们就在这等三天？”
龙瑶龇牙咧嘴地把断腿摆正，冷汗涔涔。
“这地方连个遮风的帐篷都没有了，全被炸平了。”
四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林凡。
“凝霜姐，你拿主意。”
虎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
仿佛从她弯腰的那一刻起，指挥权就已经不言自明地转移了。
林凡看着她们。
四十三个满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六级巅峰女战士，在异世界的焦土上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旁系龙族”手里。
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
还是那种笑。
轻飘飘的，像猫看着鱼缸里的锦鲤。
“我当然要保护你们。”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戏谑。
“你们可都是我很重要的……”
她顿了一下。
四十三道目光等着她的下文。
“……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