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燕深呼吸了三次，强行把上涌的怒火压下去。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黑色发带。
刚才差一点就说出口的话，被这个男人用下流的话题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每次都是这样。
每一次她试图认真地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都能精准地在最关键的瞬间说出最欠揍的话。
到底是他真的蠢到完全读不懂气氛，还是他故意的？
朱燕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龙鳞。
然后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揉着耳朵龇牙咧嘴的陆远。
那个男人的左肩还裹着绷带。
那是两天前在第三十九道裂缝，一只六级巅峰龙族的利爪划破了她后腰的防护服。陆远从三十米外瞬移过来，用肩膀硬接了第二击。
伤口很深，几乎见骨。
她帮他包扎的时候，他还在嬉皮笑脸地说“没事没事，皮外伤”。
朱燕攥紧发带。
算了。
她把旧发带拆下来，换上新的，动作利落地将金色长发重新束好。
这种话……不急。
等把鳞片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等确认自己不会变成一条龙再说。
等——
等这个混蛋能正经一次再说。
“走了。”朱燕大步超过陆远，头也不回。“海拉尔山脉，一千二百公里，赶夜路。”
“等等我啊！”陆远小跑着跟上来。“你腿那么长步子那么大，我跟着累死了好不好！”
“嫌累就别跟。”
“那不行，万一你遇到打不过的呢？”
朱燕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以为你能打过？”
“打不过我可以跑啊！引开敌人给你创造输出环境，这不是咱俩这几天的基本战术吗？”
朱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极小，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
她加快脚步，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逐渐降临的夜幕中。身后，王山带着傀儡兵正将搜索到的幸存者编组造册，等待运输机的到来。
海拉尔的夜风开始变凉。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楚晨发来一段简短的文字。
【第四十八号裂缝情报更新：七级纯血已于三小时前离开，前往第五十二号裂缝。当前驻守降为六级巅峰x3。窗口期约十八小时。建议趁虚而入。】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
【你们俩别打了。】
陆远看了一眼通讯器，嘿嘿一笑，把屏幕亮给朱燕看。
朱燕扫了一眼最后那行字。
“……他怎么知道的？”
“楚晨什么都知道。”陆远耸肩。“据说他能通过通讯器波段分析周围的声音特征以此来判断对方周围的情况。”
朱燕沉默了一瞬。
“变态的不止你一个。”
“喂！”
两人的拌嘴声在荒原上越飘越远。
银色的圆环在他们手腕上同步闪烁着幽蓝的光，像两颗在暗夜中并行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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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拉尔山脉东麓。
凌晨四点十七分。
第四十八道裂缝的驻守营地在五分钟内被清空。
三名六级巅峰龙族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解决——两个被朱燕一拳一个砸进了土里，第三个试图逃跑，被陆远用光刃从八百米外精准命中后脑。
“第四十八个。”朱燕收回拳头，甩掉指节上的血渍。
陆远从高处跳下来，摘掉临时充当狙击镜的护目镜。
“四分三十二秒。”他看了一眼表。“破纪录了。”
朱燕没搭理他。
她走向营地中心的裂缝，湛蓝的空间光芒映在她脸上。这道裂缝不大，宽度约六十米，高度不到百米，边缘的能量波动相对稳定。
裂缝后方的山谷里，一千六百多名幸存者被关押在临时搭建的铁笼中。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很多人身上带着被鞭打的伤痕。
看到龙族守卫被击杀，铁笼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和呜咽。
朱燕的步伐慢了下来。
她看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人，看着他们眼中混杂着恐惧和微弱希望的目光。
其中有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已经没有声音了，但那个女人仍然紧紧抱着，不肯松手。
朱燕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
指甲陷入掌心。龙鳞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朱燕。”
陆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嬉皮笑脸。
他走到她旁边，也看着那些铁笼。
“……我来吧。”陆远说。
他走上前，用光刃精准地切断了所有铁笼的锁扣。
“大家出来吧。”他的声音放得很柔，跟平时完全不同。“我们是来接你们回去的。安全了。”
幸存者们迟疑地走出铁笼。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朱燕面前。
“你……你们是谁？”老人仰头看着朱燕额头上的龙角，眼里满是惊恐和困惑。“你不是龙族吗……？”
朱燕张了张嘴。
“她不是龙族。”陆远从旁边走过来，一手扶起老人。“她是人。跟你们一样的人。”
他看了朱燕一眼。
“只不过比你们能打一点。”
朱燕垂下眼。
她蹲下身，压缩口粮和纯净水，放在老人面前。
“先吃东西。”她的声音有点哑。“运输机两小时后到。”
老人哆嗦着接过食物，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
朱燕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向营地外围。
陆远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扎着新发带的金色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注意到朱燕在走过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边时，脚步停顿了几秒。
但她没有回头。
陆远叹了口气，点上今天最后一根烟。
这女人，嘴上凶得要命，心比谁都软。
通讯器再次震动。楚晨的消息。
【海拉尔四十八号已确认清除。运输机到达倒计时：1小时47分。】
【下一目标：西伯利亚五十一号裂缝。距离八百公里。建议就地休整四小时后出发。】
【另：朱燕手腕圆环的灵气传输数据显示其龙族血脉活跃度在持续上升，近24小时增幅约7%。建议控制战斗烈度，避免血脉失控。已将数据同步给宋清团队分析。】
陆远看完消息，删掉最后一条，把前两条转发给朱燕。
他抬头看向营地边缘的方向。
朱燕一个人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对着东方。
那个方向，天际线正泛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凌晨的风很冷，吹得她的头发和衣摆向后飘。
龙角在晨曦中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陆远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鞋底。
他没有走过去。
有些时候，距离就是最好的温柔。
“休息四个小时。”他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我去守前半夜。你先睡。”
岩石上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换过来。我守前半，你守后半。”
“凭什么啊？”
“因为你打鼾。”朱燕的声音随风飘过来。“前半夜你打鼾我根本睡不着。后半夜你累了就不打了。”
陆远张了张嘴，一肚子的反驳卡在喉咙里。
他确实打鼾。
“……行吧。”
陆远认命地走向帐篷，经过岩石下方的时候，余光扫到朱燕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龙鳞在黎明的光线中微微闪烁。
她的另一只手攥着手腕上的银色圆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符文纹路。
陆远的脚步慢了半拍。
“看什么看？”朱燕突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瞪过来。“去睡觉。”
“睡睡睡，马上睡。”
陆远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帐篷。
帐篷拉链拉上的一瞬间，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笑。
大概是风声。
陆远翻了个身，手腕上的银色圆环贴着胸口，灵气的温暖透过衣物渗入皮肤。
他闭上眼。
还有四十六道裂缝。
够了。
总会有说出来的那一天。
“滴滴滴滴——”
通讯器中楚晨的声音响起。
“陆远，朱燕。裂缝能量波动加剧，加快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