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屁!”
陆远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
这是楚晨听见的最后动静。
五感被迅速抽离。
视线里的陆远,满身泥污的陈默,天空中闪烁的异能火光,全在急速倒退。
失重。
坠落。
楚晨感觉自己的意识掉进了无底深海,眼前无数景象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烁。
王山的药剂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电涌,顺着大静脉一路直冲脑域。
这股外来力量带着极其暴戾的改写指令,企图强行接管他的神经中枢枢纽。
意识深处,一扇布满铁锈的厚重大门被这股红流迎面撞上。
轰。
巨大的回音在黑暗中荡开。
大门后,是被楚晨亲手丢弃封埋了近二十年的禁区。
记忆闪回,画面在黑水上空亮起。
四岁,老旧家属院。
楚晨手里捏着半截粉笔,蹲在掉漆的水泥地上画图。
邻居的退休大学老师张大爷拎着收音机路过,原以为是小孩子顽皮在地上画画。
可就在他低头仔细端详后,手中刚卷好的旱烟掉在鞋面上。
“老楚!你家这娃画的这是高等几何吧?”
五岁的他还没有那厚厚的黑眼圈,也不爱吃糖。
画面中,他只用三个月就翻完了高中全部理科教材。
老楚家出了一个神童的消息传遍了方圆百里。
七岁,他被特招进国内最顶尖的少年班。
那时候的他是所有人眼中的超级神童,也是家人父母眼中的骄傲。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捏着他刚解开的复合方程式推演纸,手抖得拿不住茶杯。
“这孩子的大脑开发速度,根本不符合人类大脑发育的客观规律。”
那是楚晨最轻松的时光。
世界在他眼里无比通透。
复杂的学术难题、交错庞杂的信息网,看一眼就能在脑子里自动生成最清晰的脉络。
每天除了看书,就是与比他大十几岁甚至几十岁的各类天才比拼解题,而往往都是以他碾压式的结局。
好景不长。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车开进学校,带走了他。
起初,上面极其看重他。
给了他最顶级的科研资源和超算设备,他如同海绵吸水,智力开发度再次呈直线飙升。
直到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视线切换。
楚晨看到十岁的自己,被带入了一个布满冷硬金属墙壁的地下研究室。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无菌服,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小白鼠。
这人叫陈定军。
天才确实会被当成国宝,但打破物种认知常理的妖孽,更有可能会被当成实验体。
“他的脑域开发是常人的十五倍,并且目前还处于开发中,没有停止的迹象。”
“如果我们能解析出他的脑神经结构并进行克隆复刻,联邦的整体科研进度将直接跨越半个世纪。”
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只有十平米的无菌隔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十岁的楚晨被皮带死死固定在金属台上。
头上戴着插满管线的粗重头盔。
没有书籍,没有糖果。
只有头顶记录仪单调的滴答声。
陈定军站在单向玻璃墙外,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纯粹是在打量一个试验品。
剧痛。
仪器启动,高强度的生物电脉冲顺着头皮直接打进大脑皮层,试图强行激活更深处的神经元细胞。
那种痛没法用言语描述。脑脊液翻滚,神经末梢被一寸寸强行撕裂再重组。楚晨吐了满地酸水,浑身抽搐。
“耐受力评级良好,加大二十个百分点的刺激电流。”陈定军冷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进无菌室。
楚晨偏过头,看着反光玻璃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毫无尊严。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他忽然看透了真相。
木秀于林,不仅会被风吹断,还会被连根拔起拿去做切片研究。
只要他还是那个不可思议的超级大脑,这间无菌室就是他一辈子的家。
想要作为一个人活下去,就必须毁掉自己。
那是一场极其残忍的自我切割。
楚晨主动在脑海最深处强行筑起高墙。
强行停止了大部分活跃的脑域,把那股恐怖的算力和天赋,死死锁死在角落里。
他主动切断了对高阶复杂信息的敏锐感知。
故意迟钝,故意犯错,表现出精神萎靡和智力大幅度衰退的症状。
为了保证绝不出错,他连同这段暗无天日的小白鼠记忆,一并扔进了脑海禁区,加上了重重枷锁。
他从一个非人的存在,退化成了一个稍微有点聪明的普通人。
监测仪器上的数据一天天暴跌。
陈定军脸上的狂热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失望。
“潜力透支过度,脑神经已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他废了。”
陈定军在他的档案上重重盖下作废的印章。
成年后,他被随意打发到了魔都防线,做个普通的指挥官。
因为那次极端的自我封闭,他的大脑长期处于供血不足和亚健康状态。
他开始挂着永远褪不掉的黑眼圈,开始需要不停地摄入高纯度糖分,来维持最基本的精力运转。
喜欢蹲在椅子上,也仅仅是为了让血液能稍微多流向大脑一点。
过往种种,在黑水中走马灯般闪过。
深海的画面开始剧烈震荡。
王山那管暗红色的药剂能量还在肆虐。
它的强制改写代码极其粗暴,一次又一次地冲撞着楚晨当年设下的自我封印。
物理破坏对这封印无效。但这药剂偏偏带着精神层面的接管指令。
它就像一把插错地方的钥匙,硬生生捅进了锈死的锁眼里,瞎转乱拧。
咔。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脑海中炸响。
那道楚晨自己都无法轻易撤下的精神壁垒,裂开了一条细缝。
紧接着,缝隙迅速扩散,眨眼间爬满整座高墙。
轰。
壁垒彻底崩塌。
被死死压制了近二十年的庞大算力、被自我封闭的超阶智力,如同冲破大坝的狂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倒灌进他现有的意识海。
所有的记忆拼图在这一秒严丝合缝。
陈定军的脸。无菌室的消毒水味。无数次电击带来的撕裂感。
全都想起来了。
楚晨的意识站在黑水中央。
原本混沌疲惫的感觉彻底荡然无存,整个世界的信息流在他感知里变得具象化。
周遭的能量分布、空间结构的微弱震荡、甚至那股红色药剂的分子排列,都在瞬间被他解析得清清楚楚。
王山引以为傲的控制药剂,在这颗重获新生的全开大脑面前,简陋得可笑至极。
大脑中庞大的算力直接将那暗红色能量生生碾碎,当场同化成纯粹的精神养料。
现实中需要破局。
川西基地不能垮。
陆远和那群老兵还在流血。
当年为了活命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镣铐,现在,该摘了。
楚晨抬起头,看着深邃无边的意识苍穹。
“也是时候了,解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