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面如同老旧的胶卷，在林凡的脑海中疯狂跳动。
那个废弃园林的雨夜，年轻的龙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看到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甚至有些做作的龙倾月，此刻正趴在龙族头号通缉犯龙燚的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哥…一定要活着…”
这简单的几个字，在龙璇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林凡漂浮在这段记忆的上空，咂了咂嘴。
“啧，原来是这么回事。”
龙族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远古神龙血脉并非单纯的一脉相承，它是天道的恩赐，也是龙皇的梦魇。
一旦这种血脉出现断层，未来的某个时刻，它会随机在某个龙族身上觉醒。
可能是纯血也可能是旁系。
也就是所谓的——返祖。
觉醒者，即为天命新皇。
现任龙皇怎么可能允许有人来抢他的位置？
所以大长老龙战奉命镇压旁系，名为平叛，实为“杀皇”。
画面流转。
龙燚离开良久，雨停了。
龙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拦住了正准备偷偷溜回住处的龙倾月。
“姐姐…”龙倾月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怎么在这？”
“闭嘴！”
龙璇那一刻的表情狰狞得像个恶鬼。
她一把掐住龙倾月的脖子，将她死死抵在湿漉漉的假山上。
“叛军首领是你哥哥？你是龙燚的妹妹？！”
龙倾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不…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解释…”
“还敢撒谎！”龙璇的手指收紧，指甲刺破了龙倾月娇嫩的皮肤，“我亲耳听到的！你这个低贱的旁系，居然藏得这么深！”
“求求你…别告诉腾哥…”龙倾月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双手无力地抓着龙璇的手腕，“我也没想到哥哥会走上这条路…我是无辜的…”
“无辜？”
龙璇笑了，笑得有些癫狂。
“你当然可以无辜。只要你滚。”
她松开手，看着龙倾月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带着你的秘密，滚出龙族，滚出腾哥的世界。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龙璇最后的仁慈。
或者说，这是她为了独占龙腾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龙倾月跪在泥水里，哭着点头：“好…好…我走…只要不伤害腾哥，我走…”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一段空白。
林凡大概能猜到，这之后反叛军被镇压，龙燚重伤失踪。
按理说，龙倾月应该遵守承诺消失。
但画面再次亮起时，却是一个温馨得刺眼的场景。
产房外。
龙腾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满脸都是初为人父的狂喜。
那个婴儿，就是龙舞。
而躺在床上的龙倾月，虽然虚弱，却满眼爱意地看着这对父女。
龙璇站在门外，她的手在发抖。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骗子！！！”
心中的那颗嫉妒的种子，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灌成了参天大树。
她不仅没走，还给腾哥生了孩子！
那是我的位置！
腾哥怀里抱着的，应该是我跟腾哥的孩子！
一股黑紫色的气流在龙璇周身疯狂涌动。林凡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情绪的力量——那是纯粹的、扭曲的嫉妒。
天赋能力嫉妒之心，爆发了！
画面一转。
威严森森的长老殿。
龙璇跪在地上，而在她上首坐着的，正是那个被林凡和几个龙族反骨仔联手做掉的三长老，龙惊天。
那时候的龙惊天，比现在年轻一些，但眼里的阴鸷丝毫未减。
“丫头，你想清楚了？”龙惊天郑重地说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要是那个旁系女人真是龙燚的妹妹，龙腾那小子作为枕边人，也脱不了干系。”
“我只想让那个女人死。”
龙璇抬起头，眼神空洞而决绝。
“至于腾哥…他是被蒙蔽的。三哥，只要那个女人和那个孽种消失，腾哥就会回心转意。他是龙族的天才，长老会不能没有他。”
“呵呵呵…”
龙惊天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有点意思。”
龙惊天站起身，走到龙璇面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的头。
“放心，三哥替你做主。不过嘛…斩草要除根。那个孽种，也不能留。”
龙璇浑身一颤，但最终，她没有反驳。
只要那个女人死了，孩子…她可以给腾哥生更多。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那场令龙腾痛苦了一生的惨剧。
龙族执法队包围了龙腾的府邸。
龙倾月被强行拖走，龙舞在襁褓中哇哇大哭。
龙腾发了疯一样挥剑逼退执法队，直到龙惊天亲自出手。
八级强者的威压，让龙腾根本无法抵抗。
“龙腾！你窝藏反贼余孽，按律当诛！”
龙惊天的声音响彻云霄。
龙腾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护着那个襁褓。
“倾月不知情！我也没参与反叛！”龙腾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三长老，你要杀就杀我，放过孩子！放过倾月！”
“晚了。”
龙惊天冷冷地看着他，“龙皇有令，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远处，被押解的龙倾月突然挣脱了束缚。
她回头看了龙腾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不舍和决绝。
“腾哥，照顾好舞儿。”
说完，她直接撞向了执法队的长矛。
“噗呲——”
鲜血染红了龙腾的世界。
“倾月！！！”
龙腾的嘶吼声撕心裂肺，连记忆之外的林凡都感到一阵耳膜生疼。
龙璇躲在人群后，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龙倾月会死得这么干脆。
她更没想到，龙倾月这一死，成了龙腾心口永远无法愈合的朱砂痣。
但这还没完。
龙惊天并不打算放过那个婴儿。
“斩草除根。”龙惊天抬起手掌，黑色的能量凝聚。
“慢着！”
龙腾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剑。
他跪在地上，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腾哥！你疯了？！”人群后的龙璇失声尖叫，想要冲出去，却被龙战一把拉住。
龙腾面无表情，硬生生地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在那令人牙酸的骨肉分离声中，将那一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脊骨，硬生生剜了出来！
那是龙族的根基，力量的源泉。
龙骨。
龙腾双手捧着那截带血的龙骨，高高举过头顶，声音虚弱到了极点。
“罪人龙腾…愿献上龙骨…自废修为…永镇边龙城…”
“只求长老会…留这孩子一条命…”
全场死寂。
就连龙惊天也被这狠绝的一幕震住了。
一个七级巅峰的纯血天才，为了一个孽种，自废前程？
龙惊天眯起眼睛，看着那截品质极佳的龙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好。既然你这等魄力，我就成全你。”
龙惊天收走了龙骨，挥了挥手，“带着那个孽种滚吧。”
龙腾瘫软在地，怀里的婴儿还在哭泣。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躲在人群中早已哭成泪人的龙璇。
从那一天起。
龙腾的心死了。
而龙璇，也活在了无尽的后悔中。
每一次她去边龙城，看到的都只是龙腾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以及那扇永远紧闭的大门。
记忆的画面逐渐崩碎，化作点点紫光消散。
林凡猛地睁开眼睛长吐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真是好一出狗血大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