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舷窗前，彩虹色的眼眸倒映着远方那道狰狞的紫色裂缝。
房间里很安静。
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将楚晨和孙婧透露的信息重新梳理、拼接、分析。
漏洞太多了。
多到像一张被刻意织就的，充满破绽的网。
第一个漏洞，救援。
楚晨说，全球一百零三道裂缝，牵制了联邦所有的精锐力量，所以无暇顾及其他城市。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经不起推敲。
兽潮是一个月一次。
在裂缝关闭的这一个月间隙里，他们为什么不派人去其他城市？
哪怕只是派出一支由三级进化者组成的小队，在末世爆发的初期，都足以在任何一个城市里建立起稳固的幸存者基地，庇护成千上万的生命。
可他们一个都没有派。
任由杭城、江城，以及无数个类似的城市在丧尸的口中沦为人间地狱。
这不合常理。
第二个漏洞，时间。
末世爆发至今，已经快一年了。
为什么偏偏在陆远带领的一大队进入裂缝，生死未卜之后，整个世界就迎来了末世的第二次进化？
那场覆盖全球的紫红色辐射冲击波，让所有丧尸和动植物都发生了二次变异，生存环境的恶劣程度陡然提升了数个等级。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林凡不信。
这些线索和疑点交织在一起，如同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加惊人的真相。
而楚晨，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总指挥官，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看穿了她的神级魅惑，也精准地判断出了她的实力，甚至猜到她整合了杭城和江城。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在和她交谈时，却对这些明显的漏洞避而不谈。
他在隐瞒。
或者说，整个魔都基地的高层，都在共同维护着一个巨大的谎言。
想要撬开这个谎言，直接去问楚晨那种老狐狸，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突破口，就只有那个单纯热情，甚至有些呆萌的副队长了。
孙婧。
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请进。”林凡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金属门滑开，孙婧端着一个金属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份看起来还算精致的晚餐。
“雷莉小姐，晚餐给您送来了。”孙婧的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黑色的高马尾一甩一甩的，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闻起来很香。”林凡淡淡地说道。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们基地的特供餐，用的是后勤部专门养的牛肉，普通士兵可吃不到呢。”孙婧有些小得意地介绍着。
她将托盘放在房间的书桌上，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林凡叫住了她。
“啊？雷莉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孙婧疑惑地转过身。
“你也还没吃吧？”林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我等会儿去大食堂吃就行。”孙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别那么麻烦了。”林凡拉开书桌旁的另一张椅子，彩虹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坐下，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孙婧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美得不像真人的银发女子，对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那股与生俱来的神圣气质，让她完全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情不自禁得想要亲近她。
“这…这样好吗？”孙婧有些受宠若惊，脸颊微微泛红。
“有什么不好的？”林凡轻笑一声，“我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正好想找个人聊聊天。”
“快坐吧，不然菜都要凉了。”
“哦…好！好的！”
孙婧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连忙拉开椅子，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林凡将一份餐盘推到她面前。
“吃吧。”
“谢谢雷莉小姐！”孙婧拿起叉子，却有些不敢动。
“对了，还不知道你多大呢？”林凡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我今年二十三岁。”孙婧小声回答。
“二十三啊…”林凡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彩虹色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真年轻啊，像个小妹妹一样。”
“我都二十九了，比你大了整整六岁呢。”
她故意报出了“雷莉”这个身份的真实年龄。
这一句话，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孙婧原本的拘谨和敬畏，在“姐姐”和“妹妹”的称呼中，悄然融化了许多。
“雷…姐，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十九，就跟二十出头一样。”孙婧由衷地赞叹道。
“就你嘴甜。”林凡笑了笑，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叉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优雅地咀嚼着。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像一幅画。
“在末世里，能像你这样保持着活力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林凡放下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二大队的副队长，一定很辛苦吧？”
“以前在部队，也是很优秀的士兵吗？”
林凡的问题，像一个温柔的陷阱。
果然，孙婧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窘迫。
“其实…其实不是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的士兵。”
“末世爆发前，我只是军区总医院的一个实习小护士，才刚刚入伍不到半年…”
“啊？”林凡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怎么会…”
“是因为我的能力。”孙婧小声说道，似乎怕被人听见，“我觉醒的是治愈能力，而且…而且一开始就是三级。”
“后来，一大队失联，我们原来的副队长又牺牲了，队伍里急需一个强大的治愈系能力者坐镇，所以…所以楚晨指挥官就破格提拔我当了副队长。”
“其实，我什么都不会…战斗、指挥…我全都一窍不通。每天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给大家治疗伤口。”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失落和自卑。
原来如此。
林凡心中了然。
一个刚出社会，没什么心机，全凭能力上位的傻白甜。
楚晨把她放在副队长的位置上，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更是因为她好控制。
“这没什么好自卑的。”林凡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的能力，比任何武器都重要。”
“你救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对你价值最好的证明。”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婧的手背。
“在这个世道，能救人，就是最大的本事。”
温热的触感，和鼓励的话语，让孙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一个，末世之后，虽然地位提升了，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还有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质疑，一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从来没有人，像眼前的雷莉姐姐这样，肯定过她的价值。
“谢谢你…雷姐…”孙婧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傻丫头，哭什么。”林凡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快吃饭吧。”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融洽。
孙婧彻底放下了戒心，把林凡当成了可以倾诉的知心姐姐，叽叽喳喳地讲起了基地里的各种趣事和烦恼。
林凡则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回应几句，引导着话题。
在聊到基地外的世界时，林凡终于抛出了她准备已久的问题。
“说起来，我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她蹙着好看的眉头，脸上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不解。
“我们魔都基地这么强大，有这么多厉害的进化者。”
“为什么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派救援队去其他的城市呢？”
“就像杭城，如果早期能有一两个像你这样的天选者过去，肯定能救下更多的人，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乎变成了一座死城。”
她的语气天真，就像一个不了解军方战略的普通人，在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疑问。
这个问题，让孙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握着刀叉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