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风停了。
墓十已经退开数百米。
但当他站定,透过身前层层叠叠的骨盾缝隙向前看去时。
黑夜消散!
星空凋零!
黑夜圣徒......消失了?!
声东击西!
背剑人的杀意从头到尾都锁死了自己。
可他拔剑的瞬间,斩的却是黑夜!
“该死!”
墓十咬紧牙关,死气在周身剧烈翻涌。
三人都是刚刚跨入第六阶段的晋升者!
新晋的黑夜圣徒。
西方议会的顶级战力,竟没能挡住这背剑人的一剑!
更要命的是。
墓十的视野里,已经失去了傅仁的踪迹!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后仰倒,重重躺进了黑棺里。
砰!
棺盖合死。
黑暗的棺椁中,墓十双手合十!
大地震颤,一具刻满诡异阵纹的惨白骨棺破土而出,挡在黑棺之前!
就在骨棺破土而出的同一时间。
一道刺目的寒芒,横扫而至!
咔!咔!咔!
前方三重厚重的骨盾,应声炸成漫天骨粉!
剑光长驱直入,狠狠斩在惨白的骨棺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荒原。
这一剑,竟被挡住了!
剑刃死死切入骨棺三分之一,却再难寸进。
黑棺内,墓十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果然!
第一次拔剑秒杀圣徒,已耗尽了他的全部蓄势!
现在气力已泄......
无人能接连击杀同级别的巨头!
只要挡住这锋锐之气,耗死他只是时间问题!
荒原上。
傅仁单手握着剑柄,微微皱眉。
浓郁的死气从骨棺的裂口处喷涌而出。
骨棺的盖子被从内部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
属于人类的手臂,小臂处却长满了黑色的硬质鬃毛。
一具散发着第六阶段威压的尸体!
检察长级别的尸傀!
傅仁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墓组织。”
他单手抽出卡在骨棺上的大剑,退后半步。
“总署公告里,拥有十位检察长级别战力的超级外敌。”
傅仁声音平静。
“在布局挖空第六区的同时,你们还在入侵泽世殿堂?”
尸傀的头颅正一点点向上顶,惨白的尖牙刚刚暴露在空气中。
就在这一刻,傅仁手腕一转。
无名大剑翻了个面。
锋锐无比的剑刃朝上。
厚重宽阔却未曾开锋的一侧,对准了下方的骨棺。
他双手握柄。
自上而下,狠狠拍落!
碾碎一切的绝对重压,轰然降临!
咔嚓!
已从骨棺伸出的手臂,瞬间朝四个不同的方向折断!
砰!
坚不可摧的骨棺,连同里面即将破出的尸傀,被这股重压硬生生拍成了薄薄的一层残骸!
大地的裂纹以傅仁为中心,向外疯狂蔓延了数百米。
黑棺内。
黑棺内,感官与外界相连的墓十,心脏猛地一停。
不是剑气?!
连检察长的尸身都扛不住这一拍?!
他顾不上震惊,死气在掌心疯狂汇聚,准备召出第二具骨棺。
只要拖住三十秒......
嗤!
一声轻微的裂帛。
墓十结印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一柄生锈的断剑穿了进来。
冰冷的剑刃贴着他的脖颈,稳稳停住。
墓十的眼角疯狂抽搐。
嗤!嗤!嗤!
又是十几道穿透声接连响起。
十余柄一模一样的断剑,从各个方向毫无阻碍地插入了黑棺!
墓十的整个身体,连同正要合十的双手,都被死死穿在了原地!
下一秒,棺盖被一只大手掀开。
傅仁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了墓十的视野上方。
“而且......”
他接上了刚才的话题。
“情报里,墓组织的成员只到墓九。”
傅仁垂下眼。
“也就是说被你们击杀的检察长,全都会被制成尸傀。”
“墓组织成员的增长,来自死亡。”
傅仁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墓十僵硬的脸上。
“一个靠同类尸体来壮大的战争势力。”
墓十眼角狂跳。
只是一具骨棺,一具尸傀。
他竟然就想到了如此地步?!
但更让墓十感到惊悚的,是傅仁手中的大剑。
不仅是无可匹敌的剑气。
这柄大剑,有问题!
傅仁单手将他从棺材里提了出来。
直到这时,墓十才看清了大剑的全貌。
一侧,是能斩碎星辰的极致锋利。
另一侧却宽厚异常,根本没有开锋!
两剑!
这家伙手里握着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
破开万法的锋锐之气!
碾碎一切的绝对重压!
“这两剑,本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傅仁抓着墓十的脖颈。
脚下黑红色的土地剧烈翻滚,一座散发着无尽悲凉的剑冢拔地而起!
狂风呼啸。
两人顷刻间就站在了剑冢之顶。
无数断刃发出阵阵哀鸣。
从墓十身上溢出的死气,在距离傅仁极近的地方,被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意瞬间搅成粉碎。
“只是没想到......”
傅仁转过头,看向内圈更深处的方向。
“殿堂,议会,王庭。”
“内圈的所有势力,最终目标竟都是我们。”
话音落下。
嗤!
剑冢中,一柄生锈的断刃逆飞而起,精准插入了墓十的后心!
剑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
墓十身体一震,却在冷笑。
作为新人类,只要死气不绝,物理伤害毫无意义!
“你杀不死我。”
墓十盯着傅仁,嘶哑的声音在狂风中响起。
“还是你打算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耗费在我身上?”
“你什么也得不到!”
他艰难转动脖颈,朝傅仁身后望去。
“内圈的资源,我一概不取!”
“你应该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疯狂的蛊惑。
“你逃走的同伴,已经被人形种盯上!”
“你就不想知道,它为何坐视我们三人晋升?!”
“你我联手,足以直面王庭!”
嗤嗤嗤!
回应他的,是接连不断穿透血肉的闷响。
又是三柄断剑从不同方向射入,贯穿了他的双肩和腹部。
傅仁始终不语。
血液的流失对墓十来说毫无影响。
但就在第五柄断剑插入大腿的瞬间,墓十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插入体内的断剑竟像楔子一样,卡住了他体内死气的流转!
原本源源不断修复肉身的力量,正在被这股诡异的剑意强行截断!
“永失之痛!”
死气滞涩的恐惧,让墓十面容剧变。
他直接抛出了最终筹码!
“我们拥有世间唯一扭转永失之痛的途径!”
这句话一出。
下一柄即将升起的断剑,在半空停住了。
有效!
墓十见状立刻加快了语气。
“大墓......”
“大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无视了插满全身的断剑,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若非青铜人和裁决院突然插手,死而复生,早已在我们手中实现!”
“你刚刚跨入第六阶段就有这种实力!”
“即使是墓一大人,当年也不过如此!”
“加入我们!”
“你失去的,我们都能帮你找回来!”
狂风吹过剑冢,傅仁依旧沉默。
“内圈之战,你和江歧立下了契约?”
这种沉默,让墓十看到希望的同时,也产生了合情合理的推测。
“没关系!”
“即使是必胜的契约,也有漏洞可避!”
“只要你我联手,制造假象......”
傅仁摇了摇头。
“没有东西束缚我。”
墓十嘶吼出声,满是不解。
“不立契约,何须多虑?!”
没有契约,为何还要替那个疯子卖命?!
傅仁没有回答。
“既然内圈如此。”
他突然反问。
“外圈,也被你们渗透了?”
墓十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滞。
短暂的犹豫间。
嗤!
停在半空的断剑瞬间加速,狠狠贯穿了他的脊椎!
死气再次被截断了一大截。
傅仁继续问。
“目的?”
死气褪去的瞬间,痛楚降临!
“尸身!”
墓十疯狂嘶吼,彻底妥协。
“全力搜集所有潜力巨大的天骄尸身!”
“在登神长阶上,走得越远越好!”
“难怪......”
傅仁轻声开口。
“泽世殿堂的内斗,竟有你们在背后参与。”
“江歧能给你什么?!”
墓十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凄厉。
“我们能给你一切!”
“逝者苏生!难道还抵不过一份恩情?!”
“永失当头,何谈负义?!”
嗤!
一柄断剑横向插入了墓十的脖颈。
“不立契约,是他的信任。”
嗤嗤嗤嗤嗤!
数十道断刃从剑冢中齐刷刷射出,狠狠穿透了墓十全身。
死气被彻底切断。
“无需允诺,是我的选择。”
傅仁向前伸出了手。
“因为当我重握大剑......”
“胜利,是必然的。”
他淡漠地盯着墓十被刺穿的瞳孔。
脚下的剑冢,突然自下而上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
“忘恩负义?”
傅仁的语气突然变得极轻。
他的眼睛里,翻涌起数千个日夜的血色记忆。
“傅义在我眼前,凌迟而死。”
他松开了手。
死气尽散的墓十,直直坠入了剑冢黑暗的缝隙。
坠落中,缝隙两侧的万千断剑如同活物般苏醒。
千刀万剐!世间极刑!
咚。
剑冢闭合,将一切掩埋。
天地间,一道极轻的低语随着狂风平息。
“......我岂能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