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
昏黄的苍穹被彻底染透。
斑驳的青铜色泽顺着天际线疯狂攀爬,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尽数吞没。
只剩盲女独自站在原地。
荒原上。
原本如海啸般奔涌的噬界种浪潮,在天际线变色的瞬间齐刷刷凝固。
“青铜人?!”
盲女手中,竹杖内的意志终于开口。
语速极慢,却透着无比的惊疑。
“孤儿院里那只撕裂空间的手臂......”
“三招败神降的,就是江歧?!!”
盲女没有回应。
竹杖另一头的声音却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疯狂找回思维。
一条条原本散落在各处的线索,迅速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圆!
第四区。
学府大比。
孤儿院。
神降!
竹杖意志的声音拔高。
“他在未来掀开的底牌,竟然是混沌之神本身?!”
人!
无人能驾驭的人形种!
早已绝迹的原始神灵!
三者同体!
这根本是泽世殿堂耗费数代人命都未能走通的死路!
“他已经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甚至超过了你的预想!”
“他走通了死局!”
竹杖意志在盲女脑海中咆哮。
“你们是天生的同路人!”
“甚至,可能是这世上唯一的同行者!”
竹杖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他到底为什么拒绝?!”
凝固的噬界种浪潮中,几只低阶怪物的躯体承受不住青铜威压,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
“因为我们都错了。”
盲女终于开口。
竹杖意志一僵。
“不是混沌之神。”
盲女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同步器。
一条极长的消息,静静躺在通讯界面上。
来自江歧。
【无序。】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这一年里,你改变的最大秩序......】
【是时间。】
竹杖内的意志,彻底死寂。
可屏幕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从第五区返回后,到第四区拍卖会前......】
【你数次改变了时间对自身的影响。】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登神长阶上走了多远。】
【两百米?】
【甚至三百米。】
【直到进入中央碎境,我才真正确定。】
【你远远走在同代所有生命前方。】
盲女宛如神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很遗憾。】
【我体内的血,吞噬万物,容纳一切的能力。】
【和神灵没有任何关系。】
【有只人形种说过,我这样的人,在任何一边都不会有容身之所。】
【即使某一天我终将离开总署,也只为顺我心意。】
【而不是因任何人邀请。】
文字到这里,透出刺骨的冷意。
【你有无限的时间。】
【但其他人等不起了。】
盲女的手指停在屏幕最下方。
【中央碎境,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带所有人活着回去。】
......
山巅之上。
刚刚还在与王庭交涉的诺梵,被横跨天际的一击直接砸落荒原!
江歧已经死死掐住了咏唱家的脖颈。
大地哀鸣,烟尘冲天。
同一时间。
江歧左手握住雾殛,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一刀落下!
立于虚空的七扇巨大门扉,过半直接崩碎,化作漫天光雨四散坠落!
但下一秒。
头顶,天空骤变。
滴答。
一滴猩红的液体砸在青铜甲胄上。
紧接着。
漫天血雨!
原本被青铜染透的天幕,被撕开一个巨大破口。
一只遮天蔽日的猩红巨手,从破口处轰然盖下!
......
荒原上。
盲女依旧看着同步器的屏幕。
她的视线回到了第一条消息。
发送时间,正好是她解开绷带,两人对峙刚开始的那一刻。
“在摊牌前,他就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终极蜕变的对面......
是终极拒绝。
江歧提前写好了判词。
“这一年来,我在看他。”
盲女久久注视着消息里,【时间】这两个字。
“他也一直在看我。”
竹杖终于从死寂中找回声音,透着疲惫与颓败。
“事到如今,外圈的一切都已超出了计划。”
四孽已死!
三灾凋零!
泽世殿堂的高层,自第六阶段起陷入沉睡!
断代之下,唯一生还的无序,必将接过两派大旗!
可原本扭转一切的完美计划,却因江歧是青铜人本身而全盘崩塌!
更别提王庭高悬!
新王的倒计时,无人能停!
“无序。”
“殿堂之路断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
与此同时。
山巅上。
猩红巨手当头砸下,整座山峰都在这股力量下摇摇欲坠。
江歧半步不退。
青铜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硬顶着落下的神躯,他挥出了第二刀!
刀鸣撕裂血雨!
虚空中剩余的门扉,在这一刀的余波下彻底崩解成虚无!
青铜拳锋与猩红巨掌悍然对撞!
恐怖的冲击将漫天血雨都为之倒卷!
江歧的身躯被巨力砸得倒飞出去。
咏唱家尸身上的血肉之门,已经推开了第一道缝隙!
雾气翻涌中。
江歧撕开漫天血雨,与正不断凝结的神躯悍然对撞!
青影与猩红,再度猛烈纠缠在了一起!
......
盲女微微抬起了头。
幽暗的双瞳越过无尽距离,眺望着山巅的战场。
咆哮和撞击掀起阵阵气浪,吹动了她纤长的睫毛。
“说到底,我能拿这家伙怎么办呢。”
竹杖意志大惊。
“继织命楼后,你又要对上原始神灵?”
“可他明明已经......”
“大灾将至,混沌之神早晚会苏醒,不是吗。”
盲女轻声打断了竹杖的质问。
“孤儿院那场大火,和我们无关。”
“灭世教派更没入侵过第四区。”
“我从未触碰过他的逆鳞。”
“相反,我和他在很多地方,彼此保留着极大的默契。”
盲女的语速依旧不急不缓,却在脑中勾勒出了一个疯狂的设想。
“到那一天,我会找到真正的混沌后裔。”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服江歧吃了祂。”
“如此......”
“三灾之首,就是新的混沌之神了。”
她看着山巅上不断与神躯碰撞的青影。
“不断进食,不断完善,不断攀登,孤身前行。”
“一个不被理解,却无比坚定的家伙。”
“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完美的姿态吗。”
竹杖另一头的意志,因为这个疯狂的想法而颤栗。
强行造神!
让一个拒绝了所有阵营的疯子,去吞噬真正的原始神灵!
盲女双手握住竹杖的顶端,高高抬起。
“那一刀,是他对泽世殿堂的拒绝。”
“拒绝三灾,拒绝无序。”
幽暗的双眼弯了弯。
“而我......”
她双手猛地发力,将竹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心脏里!
下一秒。
青铜天幕下,血雨倾城里。
一道妖异的声音,在激战的山巅之上突兀响起。
“既是无序,也是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