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外圈,七席所在的大地同时陷落。
一切都坠入了门里。
失重感骤然退去。
入眼是一片昏暗压抑的血色荒原。
姜眠刚稳住身形,身旁就传来了正渐远的脚步声。
她侧头看去。
林砚正径直走向一块倒塌的灰岩。
姜眠立刻跟了上去。
岩石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幼小的身躯。
萧橙橙。
过于宽大的衣袍已经被血和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
周围的地面上全是他咳出的碎裂脏器。
透支完最后的情报,他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林砚蹲了下来。
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了一瓶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预知未来?”
“嗯。”
姜眠走到了林砚身后,停下脚步。
得到确认,林砚伸手掰开了萧橙橙的嘴,将瓶中的液体灌了进去。
“代价呢。”
姜眠看着林砚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岁月逆流。”
林砚的动作还在继续。
姜眠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救不了他。”
林砚充耳不闻。
他催动体内力量引导着液体顺着萧橙橙的喉咙,全部送入体内。
微光在萧橙橙苍白的皮肤下流转了一瞬,随即隐没。
他的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那为什么副作用还没显现?”
林砚收起空瓶,目光依旧停留在萧橙橙脸上。
如果时间逆向作用于己身,萧橙橙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但他看起来并没有立刻消亡的迹象。
姜眠看着萧橙橙,眼神复杂。
“时间的反噬,有延迟。”
她想起了曾经在第一区时,萧橙橙进行过的几次观测。
“透支越狠,沉睡越深。”
“遗忘和退化......”
“会在沉眠中一点点进行。”
林砚站起身。
他久久盯着萧橙橙额头的伤口。
身旁的岩石上,自上而下,有一道极为明显的拖拽血迹。
为了强撑着一口气把情报传完,萧橙橙用头骨在石头上蹭出了一条血路。
沉睡前,他已经拼尽了全力。
而一觉醒来......
他就将失去一切。
“会死吗。”
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姜眠摇摇头。
“至少,在岁月逆流到尽头前不会。”
过了几秒,她又补充了一句。
“但他的神志再也回不来了。”
退化成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
或者一具空壳。
林砚久久沉默着。
荒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动着他背后长枪的红缨。
见他不再开口,姜眠问。
“喂的什么?”
“保命之物。”
林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父亲给的。”
双木商会会长给的保命底牌?
“你不留给自己?”
姜眠无法理解林砚的举动。
“不论是什么东西,面对时间的反噬,意义都微乎其微!”
一瓶保命的药剂或许能吊住萧橙橙的命,却绝对挡不住岁月逆流的冲刷!
这完全是在暴殄天物!
姜眠上前一步。
“不到五分钟,纯血者即将降临!”
“十分钟,我们即将面临神灵派系和三灾四孽的全面围剿!”
“把底牌用在一个注定失去神志的人身上,拿什么应对接下来的死局?”
林砚转过头,眼神平静。
“姜眠小姐。”
“你觉得江歧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眠被问住了。
冷酷,疯子,屠夫。
算计一切的怪物。
这是她脑海中第一时间跳出来的词。
林砚没有等她回答。
“认识的第二天,江歧就给了我一滴净化灵液。”
姜眠的所有话都被压了回去。
她知道林砚母亲因江歧而恢复。
两人的情谊也因此天下皆知。
但她不知道,这竟然发生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天!
“......为什么?”
姜眠实在无法理解。
当时的江歧才刚刚进入第一区,不过是个阶段一的晋升者!
一滴净化灵液,甚至能换来李字军团司令的一个人情!
林砚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当时他被诬陷恶意屠杀同僚,只有我试图为他证明吧。”
姜眠彻底愣住了。
不可理喻!
当初新晋升者集会后发生的事,她虽然没有亲历,但也看过详细报告。
火鬼王焕到场,织命楼竹婆婆更是直接对上了季天临。
刘谏德,李镇,墨垠......
多方巨头下场争抢!
林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就凭这个?”
“姜眠小姐。”
林砚望着地平线。
“不是所有事都只讲利益。”
他的声音很轻。
“迄今为止,我家并没真正帮到他什么大忙。”
“当初第四区那场拍卖......”
“没有双木,也会有双石,双土商会冒出来,因此崛起。”
“江歧手里的东西,永远不缺买家。”
林砚停了很久。
“可他依旧回头拉了我一把。”
姜眠侧头看着林砚。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来自后方的这几个人。
从七席会议开始。
自己与林砚之前的几次交谈全是针尖对麦芒,句句算计。
这是第一次触及彼此的底色。
“可你分明厌恶世家,不是吗?”
姜眠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江歧,可以说是由沈家最先推出来的。”
“如今他们关系密切,甚至堪比亲人。”
姜眠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岩石下的萧橙橙。
“而他,也出自萧家。”
林砚既然如此厌恶世家,又为何能与这些人并肩作战?
甚至不惜交出保命的底牌?
林砚低头。
萧橙橙残破的血衣袖口,隐约可见一个用金线缝制的“萧”字。
破败到快要看不清楚。
“世代忠烈的萧家?”
“被屠了满门的沈家?”
“还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江歧?”
林砚的声音压过了荒原的狂风。
“世家,从来不是指姓氏。”
他偏过头,直视姜眠。
“我恨的......”
“是那些吃着人肉,躲在天上,却从不付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