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凌风不认得走在江歧身后的中年人。
但他怎么也无法忘记那柄剑!
漆黑的剑身,单侧开锋。
对方甚至连个剑匣都没用,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背在身上,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
姬凌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通过双木商会,把敢在拍卖会上跟他作对的四号给揪出来。
可现在,对方正大步向他走来!
姬凌风望着大剑,拳头捏得骨节作响。
可他偏偏不敢发作。
与这样的人物面对面,哪怕这里是第一区,哪怕他身后站着姬家的护道者。
也由不得他先开口。
骨子里的狂妄与现实的残酷在脑子里激烈互殴,把他的表情揉捏成了滑稽的形状。
不仅是姬凌风。
织命楼外的广场上,原本还有不少高阶晋升者在远远围观两位五族嫡系的唇枪舌剑。
此刻,这些人的脸色全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了姬凌风和姜眠,落在了背剑的中年人身上。
“这......这就是四号包厢的那位?”
“眼生,不认得。”
“砸出那种离谱的价格,就是为了给自己配把剑?”
“难以置信......”
“离开织命楼,他连遮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这是完全没把姬家放在眼里啊!”
这一刻,广场上安静得可怕。
没人把走在前面的江歧和这位背剑人联系在一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这两人只是恰好一前一后走出了禁行金线。
江歧太年轻了。
七席之首,名头响亮,不假。
但序号四的位置,注定了只有旧时代的老怪物才能坐稳!
一时间,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连那些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晋升者都全部驻足,屏住了呼吸。
姬家少爷,姜家嫡女。
再加上这位神秘的旧时代巨头。
还有夹在中间,风头正劲的学府七席......
这种各方势力乱炖的场面,在第一区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禁行金线外,死寂蔓延。
可那两人还在走。
江歧就像感受不到周围骤降的氛围,步伐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视线在前方几人身上一扫而过。
姜眠的反应不出所料。
一旦卷入五族旋涡,姜家此时必然站在七席这边。
可姬凌风为什么会在拍卖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跑来找双木商会的麻烦?
江歧脑中念头飞转。
纵使他擅长于将所有线索串联,此刻却也打死都想不到。
姬凌风从头到尾,做出了一系列环环相扣的错误推断!
最终才把黑锅扣在了双木商会头上。
江歧的视线落在林砚身上。
面对暗算母亲,重伤父亲,几乎毁了双木商会半壁江山的姬家仇人。
林砚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很好。
江歧心中稍定。
中央碎境开启在即,还不是和五族翻脸的时机。
他需要时间。
需要弄清楚,为什么张家那位检察长,要借助外力来打破五族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平衡。
只有站在大势的浪头,摸清了规则的底线,才能在接下来的棋局里狠狠掀开五族的一角!
傅仁落后江歧身后两步,始终低垂着头,将周围所有的议论和窥探尽收耳底。
姬家。
少爷。
姬凌风。
他听到了这个名字。
却比林砚更加平静。
傅仁没有抬起头去看这位姬家少爷一眼。
甚至没有去看他身后,那几位气息沉稳的护道者。
周围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位从未见过的背剑人开口,等待他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江歧却站定了脚步。
他完全无视了姬凌风扭曲的表情,也无视了周围无数道敬畏的目光。
“段学长呢?”
四个字,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七席这边,除了还在自我封印的傅礼,段明远竟也不见了。
围观的高阶晋升者齐齐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疯了?
没看到这是什么场合吗?
连五族嫡系都在等着那位大佬先开口,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敢先出声?
江歧的出声显得极其突兀。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悦和看戏的意味。
太狂了!
真以为仗着学府大比的成绩和七席的头衔,就能在第一区横着走了?
天真!
姜眠也回过头,她的视线却直接越过了江歧,落在了傅仁身上。
在场只有七席清楚内情!
这就是他不惜得罪姬家,暴露底蕴,也要拍下大剑的理由?
陌生的脸。
陌生的衣着。
什么都感知不到。
林砚身旁,萧橙橙举起了手。
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傅仁。
他同样意识到了,这位背剑之人,根本就是江歧早就选定的!
而他身后无比昂贵的大剑,已经促成了一笔未知的恐怖交易!
“说。”
江歧看向萧橙橙。
萧橙橙没有开口。
他伸出手指,反而指了指同步器。
江歧手腕上的屏幕亮起一行小字。
“段明远传送去晋升塔了。”
放下手腕,江歧思索。
刚出织命楼就直奔晋升塔。
看来池医生选中的人,要在中央碎境开启前迈出最后一步了。
江歧收回思绪。
广场上的死寂并未持续下去。
姬凌风身后的一名中年人终于按捺不住,他向前一步,沉声开口。
“阁下,如何称呼?”
身为姬家的护道者,他必须站出来打破这个僵局,探一探对方的底。
来了!
所有人的呼吸再次放缓。
全场的焦点,瞬间集中到了傅仁身上。
等待这位背剑人宣示自己的身份,等待他对姬家的态度。
然而,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傅仁终于停下了脚步。
却依旧在江歧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抬头去看开口的姬家护道者,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姬凌风。
他记得第一区的铁律。
【检察长级别禁止碰撞。】
傅仁完全无视了姬家抛出的试探,无视了在场所有高阶晋升者的目光。
他微微低头,转向了身前的江歧,轻声询问。
“江先生。”
“接下来,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