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手抓住了太阳。
时间与空间,在五指间被一同捏碎。
“呃——啊啊啊!!!”
太阳神完美的五官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一声不似神明,更像凡间恶鬼的凄厉咆哮,从太阳神体内炸开!
神,失态了!
那具被信徒视为至高艺术品的躯壳剧烈颤抖,神光紊乱。
祂依然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却无法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
祂在发力。
祂在反抗!
可一切都无法逆转。
毁灭一切的烈焰,焚尽万物的神光,在青铜巨手之中竟连一丝声响都无法发出!
第四区所有跪伏在地的生灵,亲眼见证了神迹被玷污的全过程。
本该永恒不灭的赤红烈阳,边缘处开始被锈迹侵染。
腐朽,正在吞噬神迹!
神光不再永恒,烈阳于天际腐朽!
在世人跪服的见证下。
光与热被一点点抽离,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最后,青铜巨手缓缓松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光。
一轮幽幽暗日,高悬于天!
地面上,那些刚刚被神威转化了信仰的晋升者心神遭受重创。
他们迷茫地看着天空,眼中的狂热被巨大的空洞所取代。
神迹,陨落了??
战场边缘,姜眠的甚至忘记了呼吸。
眼前的一切已然碾碎了她的认知!
仅仅三招!
三招败神降!
只手摘烈阳!
沈云,闭眼遮天!
青铜,只手换日!
永夜!
地狱之门!
【黑色安全区】!!!
这几个传闻中的字眼,疯狂地撞击着她的脑海!
第四区里,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
她甚至无法判断,裁决院......是否还有能力镇压第四区此刻的这两尊怪物!
而在她对面。
盲女从第一缕青芒在永夜和神国之间开辟时,就已经意识到了。
另一场神降!
真正的神战!
江歧身后的......
混沌之神。
那只手,和孤儿院中江歧进食时浮现的轮廓一模一样!
盲女掌心的竹杖此刻已经彻底沉寂。
它收敛了一切可能引起那扇门后存在注意的气息。
经此一役,江歧在神灵派系的地位昭然若揭!
同时,混沌之神的立场已经再清晰不过。
——混乱!中立!
随心所欲!
目空一切!
虽为神灵,却根本不与议会为伍!
天空之上。
巨手拖拽着幽暗的死寂太阳,开始缓缓退回青铜之门的背后。
门后的存在,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太阳神的这具躯壳。
可神躯之上,那件燃烧的朱红长袍,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斑驳的铜锈!
太阳神眼眶中两轮太阳随着永恒烈阳被彻底锈蚀,此刻只剩下两缕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即将彻底熄灭。
......
水墨囚牢内,季天临踉跄一步。
脚下的水墨领域泛起涟漪,却不再受他控制。
他呆呆地看着死寂的太阳,又扭头看向那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你联合了......人形种?!”
他吼出这个自己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你竟敢私自接触人形种国度!!!”
沈云终于开口了。
“你好像想说,神灵派系那边,至少还是人?”
他站在永夜之中,平静地望着另一侧的青铜地狱。
“你知道我等这个足够分量,又足够忠诚的盟友,等了多久吗?”
“季家只顾借助外力,却从未想过总署为何默许一切。”
“人,神,怪物。”
沈云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离第一区越近,看到的就越少。”
“我要的,只是大方向一致。”
沈云的目光终于转回,落在了季天临的身上。
他重回了先前的话题。
“世上唯二知道我真正晋升之路的,是我的父母。”
“可他们却被你季家先祖联合神灵派系,三度截杀重创。”
“当父亲抱着母亲回到我面前时......”
沈云的声音顿了顿。
“母亲的尸体已经冰冷。”
“四肢骨骼尽碎,是被活活拖拽着磨平了血肉。”
“而父亲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血洞。”
“肝肠寸断。”
沈云的语气忽然变了。
一股森寒到极致的意志,随着他的话语降临!
“你们一定逼问过他们!!!”
随着这句话落下!
轰!!!
无法抗拒的力量压下!
季天临双膝一软,整个人被死死地压跪在地上!
他体内的水墨之力疯狂涌动试图反抗,却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怎么可能......
沈云怎么可能这么强?!!!
黑暗瞬间侵入了他的脑海,一遍又一遍地碾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极致的痛苦终于让他从神降被破的巨大冲击中脱离。
可不等他开口。
永夜之中,一道被黑暗侵染的传送门无声浮现。
季天临看到这扇门的瞬间,脸色骤变!
紧接着。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无数身影不受控制地从门中跌出,被同样的力量压迫着跪倒在这片无尽的黑暗里。
等待破阵降临的季家全族!
第二区督察局的所有武装力量!
他们原本等待的是君临第四区的荣光,等来的却是被拖入永夜的跪服!
人群前方,一个身穿族老服饰的男人惊恐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了跪在最前方的背影。
“家主?!!”
一声惊呼,让所有季家人都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季天临也终于明白了沈云要做什么!
他彻底崩溃了!
“沈云!!”
他拼命挣扎,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扭曲,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不!”
“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要报仇!冲我来!!!”
黑暗开始蔓延。
永夜无声。
一寸寸剥落着每一个季家之人的皮肤。
沈云放慢了速度,让季天临看清每一个细节。
他的妻子,看好的后辈,白发苍苍的叔伯......
最先消融的,是所有人的手脚。
就像母亲当年被磨平的四肢。
黑暗向上攀爬,在触及眼球时变得格外缓慢。
就像父亲被剜去的双目。
季天临目眦欲裂,浑身颤抖,血泪从眼角流下。
血肉。
骨骼。
心脏。
一切都在无声消融,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撕心裂肺的痛苦,在季族之人身体和灵魂的每一个部分久久滞留。
“季天临。”
沈云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季天临的脸。
“跪在这里。”
“对我的痛苦......感同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