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久久没有说话。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浑然不觉。
高台会议之上,他曾为了试探第四区短暂窥探过段明远的未来。
五秒。
那五秒的画面里,段明远狼狈不堪,嘴角溢血。
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雷光出现!
一个不值一提的庸才。
他当时做出判断,然后便轻蔑地移开了视线。
可笑!
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根本不该去看段明远!
要想看到这个男人的底牌,他该去看的人......
是郁简暇!
只有她的生死,才能逼出这条隐藏了四年的真龙!
一想到那道撕裂天地的雷光,孩童心中竟生出一丝恐惧。
“看明白了?”
张凡海的声音从身后幽幽响起。
“后七区检察长的更迭已经过去了三十年。”
“在此期间的大比,第一学府收获二十八冠。”
“你们这群从没输过的小家伙,嘴上把居安思危挂着......”
张凡海轻笑了一声,远方天际一闪而过的雷光映照出他镜片后的嘲弄。
“又怎么可能真正懂得什么是危呢。”
孩童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代价呢?”
“李龙羊和裴晚棠都死了!”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失败?!”
张凡海脸上的笑意不减。
“无用之人,死不足惜。”
孩童愣住了。
无用......之人?
第一学府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两位领队,在他口中,竟是这四个字的评价!
“中央碎境,是三大总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同台竞争。”
张凡海缓缓转回头。
他一字一顿。
“总署,绝不能败。”
根本就不是决定资源分配的内部竞争!
孩童这才后知后觉!
这场血腥的大比,所有人的死亡,都只是为了给那场真正的战争......铺路!
“而你。”
张凡海的声音冷酷地传来。
“必占七席之一。”
“到时候,你要做的不再是给出简单的吉凶预判。”
“而是全力窥探未来。”
“你必须事无巨细地记住看到的每一个画面,分析每一个细节,然后......”
“汇报一切。”
孩童从未见过张凡海用如此严肃的态度对自己说话。
“汇报?”
他下意识地问。
“......向谁?”
张凡海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空那块巨大的光幕。
“向最后高悬于顶的名字。”
孩童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这场大比,从一开始筛选的就不是最强的七个人!
而是要选出一个能在绝境中最大程度整合力量,洞察所有阴谋,带领总署在中央碎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唯一统帅!
实力!
智谋!
心性!
以及足以让所有背景深厚,性格各异的天骄,都俯首听令的绝对领导力!
缺一不可!
高悬于天者,将是天玑总署在中央碎境里唯一的话事人!
孩童望着城市各处升腾起的战火,沉默了许久。
当他再次开口时,连称呼都变了。
“张副部长......”
“隔离区那边,不需要您亲自坐镇了吗?”
听到这个称呼,张凡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坐镇什么?”
“根本就没有人形种入侵。”
这个迟来的答案让孩童失声。
“没有入侵?!”
“那所有守护者的封锁,隔离的根本就不是逆界?”
“是......”
孩童的声音开始剧烈地颤抖。
“是整个第四区?!”
张凡海不置可否。
他划开了同步器,一条语音消息被他丝毫没有掩饰地直接外放了出来。
一个焦急的声音从中传出。
“报告张副部长!”
“第二区季家忽然启动最高等级防御,彻底封锁了整个家族驻地!”
“检察长季天临无视总署紧急征调令!”
冷汗顺着孩童煞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所有线索在脑中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季天临......季家......”
“这是要叛出总署?!”
“他疯了吗?!”
张凡海眯起了双眼,镜片反射着远方的雷光。
“老实讲,当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能通过特殊手段影响碎境时,也和你一样惊讶。”
“不过现在,季天临不打算去了。”
“总署默许了他掀桌子。”
孩童已经无法思考。
“为......为什么?”
张凡海长叹了一口气。
“五位检察长早已各自下了一场大棋。”
“如今,新仇,旧恨,往日种种......”
“全都因一个人而提前交汇了。”
他伸出手指,朝光幕更上方指了指。
“有不止一位想借此看看。”
“当下的安全区领袖......究竟孰强孰弱。”
张凡海拍了拍孩童的肩膀。
“学府大比已经过半。”
“等到真正的重头戏打响,你我就该退场了。”
......
雨幕深处,另一条街道。
江歧停下了脚步。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洗不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就是这里。
盲女给出的坐标。
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周围建筑完好,感知中也没有任何异常。
“阵法......死物。”
江歧低声自语。
下一秒,一缕极淡的青雾,悄无声息地自他左眼瞳孔深处弥漫开来。
视野里,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坚实的建筑轮廓开始剥落。
冰冷的雨滴拖拽出腐朽的轨迹。
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显露出斑驳的锈迹。
江歧的瞳孔在青雾中飞速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
现实中,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青雾视野下,三道刺眼的锈痕正稳定地悬浮在虚空中。
找到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三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撕裂雨幕,精准地轰击在三道阵眼之上。
砰!砰!砰!
锈痕直接引发了空间的塌陷!
爆裂的气浪中,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崩塌的空间裂隙里坠落。
江歧伸出手,将那道身影接在了怀里。
很轻。
身体冰冷得吓人。
江歧垂下头,看着怀中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怀抱的温度几乎要点燃他骨子里死死压着的疯狂。
就在这时,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沈月淮的眼睛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涣散的瞳孔在看清江歧的脸后,才重新聚焦。
“江......江歧......”
“季家......”
“两位检察长......季天临要来了......”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