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多久?”
楚堕一的回答很快。
“接近三十分钟分钟。”
他迅速补充。
“我醒来后没敢乱动,也没贸然做任何试探。”
“在守着你这半小时里,什么都没发生。”
江歧微微颔首。
楚堕一身上的诅咒已经全部收回。
他只是脱力,此刻恢复得也比自己快得多。
而封崖村。
那座诡异的大山。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自己剥离血月规则而崩塌。
可自己和楚堕一醒来时,却躺在了这座墓园里。
以同样被活埋的姿态。
那座山……
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江歧的视线一扫,掠过周围无边无际的墓碑,忽然想到了逃走的那两个第二学府的人。
“楚堕一,把我们旁边的其他坟都挖开看看。”
他下达了一个古怪的指令。
“别用能力。”
楚堕一没有对这个可能有风险的行为多问一句。
他走到距离自己苏醒时最近的一座新坟前,蹲下身。
没有诅咒之力的加持,他挖得很慢。
但这缓慢的过程,却让这片死寂的墓园显得愈发压抑。
泥土被一层层拨开。
突然,楚堕一的动作停住了。
泥土之下,一张苍白的脸庞静静地躺着。
是个陌生的男人。
楚堕一瞬间明白了江歧想验证什么。
这座墓园里埋着的......
“不认识。”
“还活着。”
他回头望向江歧,声音干涩。
“继续挖吗?”
江歧摇了摇头。
眼中的重影让他无法聚焦,但他脑中的猜想却愈发清晰。
“不用全挖开。”
“每一座都只挖开最上面一截,看到脸就行。”
楚堕一点头,走向第二座坟。
很快,他便挖开了第二座坟的表层泥土。
又是一张陌生的脸。
第三座。
当泥土被拨开。
一张熟悉的脸!
楚堕一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陶......”
楚堕一的话堵在了喉咙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悦宁。”
江歧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可下一秒楚堕一的声音陡然变调!
“不!笑脸!”
“你过来看!”
江歧忍着大脑的剧痛走了过去。
他低头看去。
坟坑里,陶悦宁的双眼赫然睁着!
那双眼睛里瞳孔涣散,只剩下被撑到极限的眼白倒映着无尽的恐惧!
更恐怖的是她的脸!
一层惨白光滑的皮肤,正在从她的左侧脸颊向右侧侵蚀!
这条诡异的分界线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左眼。
陶悦宁左眼的一半,连同眼皮与睫毛,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肉板!
楚堕一浑身僵硬。
他终于明白。
“那些留在大山里的晋升者......全都被埋在这里......”
“然后,变成那种没脸的怪物?!”
江歧看着坟中这诡异的一幕,没有丝毫意外。
周围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异变发生。
他平静地开口。
“继续。”
第四座。
第五座。
楚堕一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麻木。
......
直到第九座坟。
当他刨开泥土看到下面那张脸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是和陶悦宁一起逃跑的那个男晋升者。
楚堕一就这么蹲在坟的边缘。
下方,那张脸的异变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他的整个左脸,连带着左眼,鼻子,嘴唇。
全都变成了一块平滑的肉饼。
仅剩的右半边脸上,那只孤零零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惊惧与绝望。
“开什么玩笑......”
楚堕一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他们真的全都在变成......”
江歧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投下一片阴影。
他望着坟中那张正在消失的脸,平静地说出了两个字。
“伪人。”
楚堕一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摇着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就......没人管?”
江歧望着周围那些数也数不清的新坟,叹了口气。
“谁管?”
“督察局!各大安全区的督察局啊!”
楚堕一的情绪突然失控,崩溃地嘶吼。
“那些当差的晋升者!还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楚堕一死死地看着江歧,目光里写满了荒谬。
“笑脸。”
“你之前说,第六区的检察长......?”
江歧没有回答。
他反而问了一个之前不打算问的问题。
“你来第六区找督察局,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楚堕一瞬间沉默了。
他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坟里那张正在异变的脸上,过了很久才轻声回答。
“在我被关进地牢之后,我的家人试图交赎金救我。”
“但......”
“太多了。”
江歧问了一句。
“多少?”
楚堕一无力地笑了笑。
“一千星币。”
江歧没有接话。
只是一个奴隶,地牢就开出了这个价码。
别说普通家庭。
对于绝大多数晋升者而言,一千星币也是一个需要用命去换的数字。
“后来......我付出了很大代价,给家里人传去了最后一条消息。”
楚堕一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让他们放弃我。”
“离开。”
“离第一区、第二区......离这些序号靠前的鬼地方越远越好。”
他的声音顿了顿。
“他们搬到了第六区。”
楚堕一没有再说下去,但江歧已经全都明白了。
他想了想,措辞尽量平和。
“你最好......不要通过督察局去找他们。”
楚堕一依旧垂着脑袋,与坟里正在异变的晋升者对视。
两人在这片无尽的墓碑间沉默着。
“天玑总署到底怎么了?”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起了楚堕一沙哑的声音。
“魄石被揭穿。”
“粮食不够了。”
“那些大家族斗得你死我活......”
楚堕一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现在,连维护安全区最核心的督察局......”
江歧依旧没有接话。
他任由墓地的冷风吹痛自己模糊的视线。
所有外来者,所有被困在大山里的晋升者,都会被埋进这座墓园。
然后,在这里被逐步抹去五官。
所谓“白天的山是另一副模样”,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
一个让所有外乡人安心等待死亡的谎言。
恐怕就算是更高阶的晋升者,也撑不过封崖村的第一个夜晚。
那些被吊死在屋舍里风干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走吧。”
江歧终于开口。
楚堕一麻木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江歧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他的脚步却猛地停住。
他的视线落在了刚刚挖开的那些坟坑上。
那些被刨开的泥土正在缓慢地蠕动着。
它们正在一点点爬回坟坑。
试图将那些被揭开的恐怖脸庞重新掩埋。
这片墓园,正在自我修复!
或者说......
正试图抹去他们来过的痕迹。